刀身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
陈无涯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握得更紧了些。断刃边缘崩了口,像是咬碎了太多硬物的牙,可它还撑着,就像他一样。肩头的血顺着臂膀流到手肘,又被风吹干了一层,留下黏腻的痕迹。他站在敌将尸首旁,面前是溃退的人潮,背后是错阵余波仍在震颤的沙地。
他抬起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血和沙混在一起,擦出一道红痕。
然后他举起断刃,指向逃兵方向。
三记震荡从刀尖传入地面——短促、有力、节奏分明。这是冲锋信号。
“追!”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结盟军将士几乎同时抬头,眼中火光炸起。刚才还在喘息包扎的士兵猛地站起,握紧兵器;原本压着阵脚的弓手收弓拔刀,加入冲锋队列;伤未痊愈者也拖着腿跟上。士气如沸水翻腾,压抑已久的战意终于倾泻而出。
陈无涯没等队伍集结完毕,已率先迈步。脚步一沉一稳,每一步都借错劲反弹之力推进,像一头察觉猎物虚弱的孤狼。白芷从侧翼赶来,肩上的伤被动作牵动,渗出血迹染红袖口,但她步伐未慢半分,软剑挽了个剑花,护住他左翼。
“别让他们在谷口结阵。”陈无涯说。
“我知道。”白芷应道。
前方烟尘滚滚,异族主力正仓皇后撤。部分骑兵试图组织断后,却被追击的结盟军冲散。刀光在阳光下闪动,惨叫与怒吼交织,战场从固守防线一路推向前方五里外的狭谷入口。
可就在这时,前方地形骤然收紧。两侧乱石嶙峋,中间仅容两辆战车并行的通道被三百余名重甲步兵封死。他们背靠岩壁,层层叠盾,组成一面厚实的铁墙。长矛自盾隙伸出,寒光森然。几面残破的黑旗插在阵后,随风晃动,仿佛垂死挣扎的爪牙。
“想用命换时间?”陈无涯冷笑。
他知道这支部队的目的——死守谷口,为主力争取撤退机会。哪怕全军覆没,也要让溃兵逃出生天。
但他不能让。
“轻兵绕后。”他转身对身后一名小队长下令,“扰其侧翼,不许他们安心列阵。”
那人领命而去,带着二十多名擅长攀爬的绿林好手迅速脱离主队,贴着左侧山壁迂回而上。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体内错劲缓缓聚向双腿经脉。他闭眼片刻,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非常规运劲模式——‘倒掠燕’逆向激活准备就绪】。
他睁开眼,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贴地疾行。不是直冲正面,而是斜切右侧沙坡,借错劲反向灌注足底,使身形在沙地上滑出一道诡异弧线,如同被风推着前行。
白芷同步跃起,软剑如银蛇出洞,自空中划出一道细长轨迹。她并未强攻盾阵正面,而是瞄准盾牌交接处的缝隙,剑尖精准挑断两名持盾士兵的手臂筋络。那两人闷哼一声,手臂脱力,盾牌倾斜,露出一线破绽。
就是此刻。
陈无涯足尖一点沙地,身形猛然加速,如陀螺般旋入盾阵侧翼薄弱处。他未出刀斩杀,而是将体内残存错劲猛然引爆,化作一股环形气浪自腰间扩散。
轰!
沙石飞溅,盾牌剧烈震颤。半边盾墙受劲不均,接连松动倒塌。数名士兵被掀翻在地,长矛横七竖八地插在沙中。阵型瞬间瓦解。
“杀!”白芷落地下劈,剑光一闪,斩断一名试图重组阵型的百夫长咽喉。
陈无涯一脚踢开挡路的盾牌,断刃横扫,逼退两名扑来的刀手。他没有恋战,目光扫过谷口:“主力还没走远,继续追。”
命令传下,结盟军主力穿过残阵,涌入狭谷。尸体倒在通道两侧,有的尚有气息,伸手欲抓追兵脚踝,却被一脚踢开。战鼓早已停歇,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和零星的哀嚎。
然而追击并未顺畅到底。
溃兵四散奔逃,许多人躲进谷内纵横交错的沟壑岩缝。地形复杂,清剿困难。更有数名弓手藏于高坡之上,冷箭频发。一名结盟军先锋胸口中的箭当场倒地,另有一人肩部受伤,踉跄跌倒。
“分散目标,容易被逐个点杀。”白芷皱眉。
陈无涯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左侧一处突出的岩台。他沉默片刻,忽然纵身跃上,踩着碎石几步登顶。风迎面吹来,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他闭目凝神。
错劲流转至双耳与鼻端,感知空气最微弱的波动。十息之后,他睁开眼,锁定右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那里有轻微的呼吸起伏,还有弓弦绷紧的震感。
他没多言,右手一扬,断刃脱手飞出。
刀影划破长空,带着扭曲的劲风,直贯岩后。
一声闷响,接着是身体软倒的声音。
另一处高坡上的弓手刚欲拉弓,见状立刻缩头隐蔽。可不过三息,又一支断箭从下方射来,钉入其小腿。那人痛呼一声,滚落坡下,被等候的结盟军当场制服。
“分三路。”陈无涯站在岩台上下令,“左路由赵字旗带队,沿北沟包抄;右路李字旗,封锁南崖出口;中路跟我,逐段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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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清晰简洁,各队迅速响应。错阵虽无法完整布开,但简化版的呼应机制仍在运转——每支小队以特定节奏踏地传递信号,确保彼此知晓位置,避免误伤或遗漏。
白芷带女卫小队封住一条主要沟口,逼迫藏匿者现身。有人举手投降,有人负隅顽抗,皆被一一制伏。一名异族百夫长突然从石缝跃出,挥刀砍向白芷后背。
陈无涯眼角余光捕捉到动静,立即折返。他未及拔刀,直接一脚踹在对方膝窝,使其跪地,随即肘击后颈,将其砸进沙中。那人挣扎欲起,却被白芷一剑抵住咽喉。
“留活口。”陈无涯只说了三个字。
太阳渐移,战场尸横遍野。异族旗帜尽数倾倒,有的被踩进泥沙,有的挂在断矛上飘摇。结盟军士气高涨,喊杀声此起彼伏,追击队伍如利刃切入溃军腹地。
陈无涯走在最前,肩伤因连续作战愈发剧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旧创。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缓慢撕裂。他的脚步开始有些虚浮,可依旧挺直脊背。
白芷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还能撑?”
他点头:“死不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靠近了些,替他挡去一侧可能袭来的冷箭。
前方烟尘未散,溃兵仍在奔逃。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座废弃烽火台孤零零立着,像是某种标记。
陈无涯盯着那座烽火台,忽然眯起眼。
那里……似乎有个人影站着。
不动如山。
他脚步一顿,伸手拦住白芷。
“等等。”
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脚下沙地传来一丝异样震动——不是脚步,也不是马蹄,而是一种规律性的、间隔极短的敲击,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白芷也感觉到了,眉头微蹙。
陈无涯缓缓弯腰,将手掌贴在沙面上。
震动来自前方三百步外,深度约三丈,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