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还在震。
陈无涯站在阵心,断刃插在身前,错劲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顺着刀锋渗入地面,与全阵相连。刚才那一波节奏突变让敌军前锋彻底乱了阵脚,可他知道,这种压制撑不了太久。丹田像是被火燎过,每一次催动错劲都牵动着肩头的旧伤,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呼吸也变得短促。
但他不能停。
敌军后方号角声再起,不再是试探性的推进,而是低沉、整齐的战鼓节奏。队伍开始分列,小队之间保持固定间距,动作缓慢却精准,明显是在适应错阵的变化频率。
“他们在学。”他低声说。
白芷站在侧翼,听见了这句话。她没回应,只是握紧了剑柄,目光扫向敌军中军方向。那面黑色大旗依旧矗立,旗下人影未动。
陈无涯闭了闭眼,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指挥节点能量集中度异常——目标锁定概率97】。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拔出断刃,没有下令,也没有回头。脚下错劲骤然一收,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地掠出。阵中的震动仍在持续,掩盖了他的气息波动。他借着沙尘的掩护,沿着阵边缘低伏前行,每一步都踩在错劲回旋的间隙里,像一道被风卷走的影子。
敌将始终站在黑旗下,双手抱臂,目光扫视战场。他不动,并非怯战,而是掌控全局的中枢。只要他在,这支军队就不会溃散。
可正因他不动,才成了破绽。
陈无涯行至侧翼高地边缘,忽然停下。他抬起断刃,在空中轻轻一划。下一瞬,右前方沙地上猛然炸开一圈错劲漩涡,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像是刀锋刮过铁石。那声音尖锐突兀,瞬间吸引了敌军注意力。
四名亲卫立刻转向那个方向,刀盾微移。
就在他们偏头的刹那,陈无涯暴起冲刺。
他没有直冲正面,而是斜跃而起,借错劲逆行注入左腿经脉,身形在半空猛然一顿,仿佛失力坠落。亲卫本能地收势防备近身扑击,却没想到他这一顿是假,反弹才是真。
地面沙粒被错劲激荡,猛然掀起一层薄浪。他借这股反冲之力螺旋腾起,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升空,断刃在手中翻转,刀背朝前,刃尖凝聚一股扭曲气流。
亲卫反应极快,两面盾牌交叉封住上路,另两人横刀拦腰斩来。
陈无涯不闪不避,反而加速下压。断刃撞上盾面的瞬间,错劲沿刀背炸开,形成一道横向撕裂的劲风,硬生生将两面盾牌推得向外偏移。与此同时,他腰部一拧,避开横斩,右脚蹬在一名亲卫肩甲上,借力再次腾空。
敌将终于回头。
他瞳孔一缩,抬手欲召援兵,可还未来得及开口,陈无涯已凌空扑至。
“你赌错了节奏。”
一句话落下,断刃顺势劈下。
不是直斩,也不是斜撩,而是以肩为轴,整条手臂逆着常理扭转,错劲灌注于一点,自上而下砸落。刀光未至,空气已被撕裂出一道扭曲轨迹。
敌将举刀格挡,可那刀刚抬到一半,手腕便是一麻——错劲已透过兵器传入经脉,瞬间扰乱内息运行。他只觉半边身子发僵,动作迟滞半拍。
就是这半拍。
断刃重重砸在他刀身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陈无涯手腕一翻,刀刃由砸转削,顺着对方兵器滑落,直取脖颈。
血光迸现。
头颅滚落在沙地上,双目圆睁,嘴唇还保持着呼喊的形状。身躯僵立片刻,铠甲碰撞声清脆响起,随后轰然倒下,溅起一片黄沙。
陈无涯落地未稳,立即转身,断刃横扫,逼退两名扑来的亲卫。他站在敌将尸身旁,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肩伤因刚才的剧烈动作再度撕裂,温热的液体顺着臂膀流下,滴在刀背上。
可他没管这些。
他缓缓抬头,望向敌军中军。
那里已是一片混乱。原本有序的编队开始动摇,战鼓声戛然而止。几名副将模样的人冲上前查看主将尸体,随即有人挥旗试图重整阵型,可命令尚未传达,前线士兵已经开始后退。
一名亲卫持枪猛扑而来,枪尖直指陈无涯胸口。
他侧身避过,左手抓住枪杆,右臂发力,断刃横切,割断对方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
又一人从侧面袭来,刀锋砍向他腰部。陈无涯旋身迎上,断刃由下往上挑起,将对方兵器挑飞,顺势一脚踹中其胸甲。那人仰面摔倒,撞翻身后两名同伙。
他不再追击,而是站定原地,将断刃高高举起。
刀尖染血,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错劲强行催动,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与错阵余波共振,引得沙地再次震颤。
正在苦战的结盟军士兵纷纷抬头。
他们看见了——主帅孤身杀入敌阵,斩将夺旗,立于尸首之侧,断刃指天。
士气如沸。
有人怒吼着冲向敌人,有人挺剑迎上围攻,原本被动防守的防线竟开始向前推进。
而异族一方,崩溃只在一瞬间。
失去指挥的部队无法协调进退,前锋后撤时撞上中军,引发连锁混乱。骑兵调头仓皇后退,步兵争相逃命,不少人甚至丢下武器,只顾奔逃。那面曾象征威严的黑色大旗,在一阵推搡中倾倒,被踩进沙土里。
陈无涯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断刃,刀口已有几处崩裂,刃身布满血痕。肩头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这已经够了。
他缓缓放下刀,目光扫过溃退的敌军。
就在这时,远处一名死士模样的士兵突然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冲向主将尸首,似乎想抢回遗体以稳军心。
陈无涯皱眉,正要迈步。
那人刚扑到尸体旁,伸手去抓铠甲,却猛地僵住。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最终缓缓收回。他抬起头,看了陈无涯一眼,然后慢慢后退几步,转身汇入溃兵之中,消失在烟尘里。
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陈无涯站着没动,断刃垂在身侧,刀尖轻触沙地。他的视线落在那具无头尸体上,许久未语。
远方,脚步声由近及远,夹杂着兵器拖地的摩擦声。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右手握紧断刃,指节泛白。
刀身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