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着沙面,震动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马蹄,也不是脚步,而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缓缓爬行。陈无涯眉头一拧,体内错劲悄然流转至双耳与指尖,系统忽有反应:【检测到非血肉生命体移动信号,疑似机械联动装置激活中】。
他猛地抬头。
前方三名先锋已越过他所在高点,正踩上一片灰白裂纹遍布的沙地。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边缘泛着干涸的土腥色,像是久未降雨的地表,又像是被火烤过的硬壳。
“停!退回来!”他厉声喝出。
可话音未落,地面骤然塌陷。
三人脚下沙层瞬间崩裂,深坑张开巨口,内里寒光闪烁——是倒刺铁桩,密密麻麻竖立如林。其中两人来不及反应,直坠而下,惨叫戛然而止;第三人勉强跃起半尺,却被一根横出的绞索缠住脚踝,硬生生拖入坑底,只留下半截断刀插在边缘。
“陷阱!”白芷低喝,身形疾掠向前。
但她刚踏出两步,陈无涯一把拽住她手腕:“别动!还有后招。”
话音刚落,左侧岩壁轰然震响,一块巨石向内滑开,露出暗槽。数十支弩箭齐发,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箭头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
白芷旋身挥剑,剑光织成一道银幕,将大半箭矢斩落。可一支偏斜之箭擦过她右臂,划开皮肉,血珠顺着小臂滑下,在剑柄上留下湿痕。
两人迅速退至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
“这不是溃兵能设的局。”白芷咬牙按住伤口,目光扫视四周,“是早埋好的。”
陈无涯盯着那三处陷坑,呼吸微沉。他记得老吴头曾提过一句——北人善藏刃于地,踩上去才知是坟。当时只当是江湖俚语,如今看来,竟是真有其事。
远处烽火台依旧孤耸,风卷黄沙掠过塔身,却不见人影。
可他知道,有人在看着。
“你掩护我。”陈无涯低声道,缓缓抽出腰间断刃。
白芷点头,握紧软剑,目光紧盯前方每一寸异动。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错劲自丹田逆冲而上,强行压下肩伤带来的滞涩感。他伏低身体,借碎石遮掩,一步步靠近最近的陷坑边缘。每一步都极轻,脚尖先触地,确认无异样再落足跟。
坑底黑沉,血腥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腐臭飘出。两名士兵已被铁桩贯穿,死状凄惨;第三人尚存一口气,被绞索吊在半空,双腿不断抽搐。
“救……我……”那人嘶哑开口。
陈无涯正欲伸手,忽然察觉脚下沙地再度震颤。
这一次,震动来自四面八方。
他猛然回头:“退!”
但已迟了。
身后地面裂开,一道沟壑横向撕裂,将他与白芷之间的路径彻底截断。紧接着,两侧岩壁接连开启暗门,数根粗铁链从洞中探出,末端挂着沉重的石锤,如同巨兽獠牙,悬于半空。
风向变了。
一股淡灰色的烟雾从坑底缓缓升腾,起初稀薄如雾,转瞬便浓稠起来,贴着地面流动,沿着特定沟壑蜿蜒回旋,竟似活物一般。
“有毒。”白芷屏息后撤,背靠岩壁。
陈无涯却未退,反而闭目凝神。错劲流转至鼻端,他将空气中的波动一一捕捉。系统提示浮现:【错误判定:将“毒气扩散路径”误读为“水流走向”——合理化启动,模拟“水遁术”感知模式】。
刹那间,他的感知变了。
那灰雾不再杂乱,而是如溪流般沿着地下隐槽循环,源头直指烽火台下方。更关键的是,雾流每隔十二息便会回涌一次,像是某种机关在定时重启。
“他们在用体温引雾。”陈无涯睁眼低语,“人一落地,热气扰动气流,机关就动。”
白芷脸色微变:“那下面的人……”
话未说完,坑底幸存者突然剧烈挣扎,双眼翻白,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一刀割断自己手臂,转身扑向身旁尸体疯狂撕咬。
“幻毒。”陈无涯瞳孔一缩,“不能让他们活着出来。”
此时,烽火台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身影缓缓立起,披着沙褐色斗篷,脸上覆着骨制面具,双手缠满皮带扣环,每走一步,脚下金属咬合声清脆可闻。他站在塔顶边缘,右手高举,掌心朝天,仿佛在等待什么。
陈无涯盯着那手势,忽然明白——那是起爆的信号。
果然,几息之后,那人缓缓放下手臂。
下一瞬,整片区域剧震。
不止是脚下,连头顶岩层都开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那些原本静止的石锤猛然摆动,带着呼啸砸向地面;陷坑边缘再次扩张,形成更多陷阱口;而那灰雾,则加速流动,迅速弥漫开来。
一名结盟军士兵吸入雾气,当场抽搐倒地,随即爬起,红着眼扑向同伴,被当场制伏。
混乱开始蔓延。
“稳住阵型!闭气!贴岩壁行进!”陈无涯暴喝,试图组织残队撤离。
可退路已被封死。前后左右皆是陷坑与机关,唯一未动的,只有那座烽火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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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们往塔里冲。”白芷咬牙道,“这是诱敌。”
陈无涯盯着塔身底部一圈隐蔽的通风口,终于看清了全貌——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杀阵,而是一套闭环系统。陷坑困人,毒雾乱心,石锤清场,最后逼 survivors 逃向烽火台。而塔内,必有更致命的杀招。
“不能进去。”他说。
白芷点头,正欲回应,忽然神色一凛。
她手中软剑的剑穗,那颗蓝宝石,竟微微发烫。
“有磁力。”她低声道,“这地方的石头含铁。”
陈无涯眼神一动。错劲运转,他将断刃轻轻放在地上。刀身微微偏转,指向烽火台方向。
“整个阵,是围着塔心布的。”他喃喃,“动力源在下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最后一处陷坑彻底闭合,一名侥幸未落坑的士兵被地面突起的铁板夹住腰部,惨叫未绝,便已被压成一团血泥。
烟尘落定。
全场死寂。
只有灰雾仍在流动,石锤缓缓回摆,等待下一次击杀。
陈无涯缓缓站直身体,肩伤因长时间紧绷而渗出血丝,浸透衣衫。他低头看了眼断刃,刀身缺口更多了,像是经历过太多不该它承受的碰撞。
但他没松手。
白芷靠在岩壁,右臂血迹未干,剑尖垂地,却始终未颤。
他们被困住了。
可陈无涯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他抬头望向烽火台。
塔顶那人已不见踪影,厚重石门缓缓闭合,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隐约可见内部墙壁上刻满复杂纹路,像是某种机关图。
风停了。
灰雾停止扩散。
所有机关归位。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无涯缓缓抬起左手,抹去脸上混着沙粒的血渍。
他盯着那扇石门,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在等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