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越来越近,像鼓点砸在沙地上,震得人脚底发麻。陈无涯站在阵眼高台边缘,右手握紧断刃,左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错劲缓缓流转。刚才那阵调息勉强压住了旧伤的抽痛,可肩头的裂口仍在渗血,湿透了半边衣裳。
他没时间包扎。
“各队报位!”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清晰传入每个小队长耳中。
“左翼就位!”
“右翼三组已跃位!”
“中军接引完成!”
一道道回应从四面传来,带着紧张,也带着决意。错阵的轮廓在沙地上早已划好,此刻正随着士兵们的站位一点点被注入真气。眼一瞬,系统提示浮现:【错阵·基础版——激活,能量循环建立】。
成了。
他睁开眼,目光死死盯住远方翻滚的尘烟。敌军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前锋骑兵已逼近两里,马蹄踏起的黄沙遮天蔽日。这不是试探,是总攻。
“轻功组,提前跃位!”他一声令下,右侧高地上的十几名剑手同时腾身而起,如飞鸟掠空,在空中划出不规则弧线,精准落于预定节点。他们落地时双脚轻点,错劲顺着沙地传导,汇入主阵脉络。
白芷站在侧翼指挥位,左手执剑,右手扶着肩伤。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见陈无涯望来,她微微点头,随即抬剑一指:“剑手列三叠,等我信号。”
陈无涯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阵心,将断刃深深插入沙中。刀锋触地刹那,体内错劲猛然下沉,顺着经脉灌入地底,与全阵错劲相连。沙土微颤,一股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错阵,真正活了。
第一波骑兵如潮水般撞入左翼缺口,长枪林立,嘶吼震天。他们本以为能一举撕开防线,可刚冲入阵中,脚步便开始紊乱。有人突然踩空,像是踏进了看不见的泥沼;有人挥刀劈下,却发现同袍竟在同一瞬间做出完全相反的动作,险些自相残杀。
“怎么回事?!”一名骑兵怒吼未落,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他身后战马收势不及,直接踩在他背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混乱迅速蔓延。
错阵的核心不在杀伤,而在打乱节奏。异族士兵习惯的是整齐划一的冲锋阵型,可在这片沙地上,他们的动作被错劲扭曲、延迟、错位。前排突进,后排却莫名停顿;左侧举盾,右侧却横刀劈向同伴。短短几个呼吸间,先锋部队已自乱阵脚。
“就是现在!”白芷厉喝一声。
侧翼剑手如利刃出鞘,直插敌军侧后。她们专挑落单者下手,剑光闪动,尽数斩向膝窝与脚踝。失去平衡的骑兵接连栽倒,被后续战马践踏而过,哀嚎声此起彼伏。
陈无涯站在阵心,冷眼注视战局变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敌中军方向号角骤响,一支精锐步兵迅速集结,摆出锥形阵,直指阵眼。这支队伍步伐沉稳,身上铠甲明显更厚,手中兵器也非寻常制式,显然是拓跋烈亲训的死士。
“来了。”他低声自语。
这些人不受错阵影响,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用常规武学路数,而是以纯粹体能硬抗错劲干扰。但他们犯了一个错——太想快。
陈无涯嘴角微扬。他故意让阵眼区域露出一丝空档,几名结盟军士兵甚至后退半步,看似慌乱失守。那支精锐果然加速突进,直扑中心。
“等的就是你们。”他猛地拔出断刃,暴喝出口:“震步三连,逆流合围!”
命令传下,全体士兵同时踏地三次,每一次都带着错劲反冲之力。地面震动加剧,错劲如暗流回旋,在敌军脚下形成一股无形漩涡。那些原本稳如磐石的精锐,突然感到双腿发软,重心偏移,彼此碰撞推搡,阵型瞬间扭曲。
外围结盟军战士立刻收缩,从四面八方压上,刀剑齐出,封锁退路。错阵从防御转为绞杀,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一名敌将怒吼着挥刀劈向陈无涯,刀锋未至,脚下却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前踉跄。陈无涯侧身避过,断刃顺势划过对方大腿,鲜血喷涌。那人跪倒在地,还想挣扎起身,却被两名士兵扑上按住。
战场之上,哀嚎四起。
异族大军攻势为之一滞,后续部队不敢再贸然冲锋,纷纷在阵外徘徊。沙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与伤员,鲜血浸入黄沙,染出大片深色痕迹。结盟军虽也有伤亡,但远低于预期,不少人脸上已浮现出久违的战意。
白芷带人清理完侧翼残敌,快步走回阵心。她肩部的布巾又渗出血迹,走路时身子微微晃动,却仍坚持走到陈无涯身边。
“他们退了?”她问。
“没退。”陈无涯盯着敌军中军方向,“是在重新整队。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主力。”
白芷皱眉:“他们发现了阵眼?”
“不是发现,是猜到了。”他缓缓道,“错阵再妙,总有破绽。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我们节奏里的规律。”
话音未落,敌军后方再次响起号角,这次声音低沉而有序。原本散乱的部队开始重新编组,不再是密集冲锋,而是分成数个小队,交替推进,动作谨慎,明显在试探错阵的反应频率。
陈无涯瞳孔微缩。
他在沙图上推演时就预料到这一刻——敌人不会一直被迷惑,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传令下去,错劲流转速度提升一成。”他沉声道,“所有节点,准备切换第二频段。”
士兵们迅速调整站位,错劲在阵中加速流转,如同江河改道。地面微颤的频率悄然变化,原本均匀的震感变得忽快忽慢,毫无规律可循。
敌军前锋刚踏进一步,脚下错劲突然提速,一人当场跌倒;另一队紧随其后,却因错劲延迟半拍,动作脱节,撞作一团。
陈无涯站在阵心,呼吸渐重。维持错阵已是极限,更别说不断调整频率。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错劲正在快速消耗,经脉隐隐发烫。
但他不能停。
白芷察觉到他的异常,低声问:“你还撑得住?”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断刃,指向敌军中军最前方那面黑色大旗。
“你看那里。”他说,“旗杆下站着的人,从开战就没动过一步。他不是将领,是观察者。”
白芷凝神望去,果然见到一名披甲男子静立旗下,双手抱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场。
“他在记录我们的节奏。”陈无涯声音低沉,“他在找破阵之法。”
白芷握紧了剑:“要不要派人去狙杀?”
“不行。”他摇头,“那是诱饵。他背后一定有高手护持。我们现在出击,只会打乱自己的阵型。”
风更大了,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敌军又一次开始推进,这一次,步伐更加缓慢,却更加危险。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将断刃再次插入沙中。
错劲再度涌出,顺着地脉流转。阵中所有人几乎同时感受到脚下一阵轻微震动,像是某种信号。
“准备——”他低喝,“下一波,他们不会再冲左翼。”
白芷眼神一凛。
陈无涯抬起头,望着那面黑旗,声音冷得像铁:“他们要赌我们只有一个节奏。”
“把错劲调到最大,我要让他们——一步都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