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陈无涯的额角渗出血线。那支黑羽毒箭擦过眉心,钉入战旗,尾端还在震颤。他滚落马背的瞬间,肩胛撞上硬土,痛感直冲脑门,可四肢已本能弹起。
右脚一蹬,身形斜掠三尺,错练通神在识海轰然炸响——【逆脉劲】【偏锋意】【断续步】三条残缺真气路径被强行拉扯、缠绕,如同拧麻绳般绞合在一起。一股灰金色的劲流自丹田翻涌而上,顺着奇经八脉冲向右臂,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抽搐。
“非常规运行路径校准完成,输出功率提升三百。”系统的声音短促冰冷。
他没时间细想,左前方两名持斧亲卫已扑至身侧,双斧交叉下劈,封死退路。陈无涯不退反进,左肩硬生生迎上其中一斧。铁甲崩裂,皮肉撕裂,剧痛钻心,但他借着那一撞的反力,整个人如陀螺旋身,右手短剑贴着对方咽喉一挑。
剑未深刺,错劲却顺着剑刃爆发。那柄精钢战斧自斧刃到斧柄寸寸龟裂,轰然炸开。碎片溅射中,第三人被气浪掀飞,砸倒身后传令兵。
眼前豁然开朗。
毒矛营前排骑兵已举矛待投,手臂后引,只等鼓声一响便万箭齐发。而连接中军与前线的传令通道上,一名银袍传令官正高举令旗,四名鼓手分列两侧,战鼓绷紧如皮。
就是现在。
陈无涯双足猛踏地面,错劲融合的螺旋气流自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扭曲却不溃散的锥形冲击波,直冲敌阵中枢。空气被撕裂出细微的爆鸣,地面沙石随气流螺旋升腾。
掌风撞上五人刹那,银袍传令官口鼻齐血,整个人如断线木偶倒飞出去,令旗脱手旋转落地。四名鼓手同时仰面栽倒,战鼓倾覆,鼓槌滚入尘中。原本整齐划一的投矛节奏戛然而止,前排骑兵手臂僵在半空,彼此对视,不知是否该放。
战场一角骤然失声。
“动手!”白芷的声音如冰泉击石。
她率五名青锋剑卫自右翼斜切而来,软剑轻点三人膝弯,动作快得只留残影。三人膝盖受创,跪倒在地,堵住包抄路线。其余敌兵欲上前,五人立刻展开弧形游走,剑光交错,逼得对手不敢贸然突进。
陈无涯喘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显然是刚才硬接那一斧时震到了内腑。他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沫,目光扫过敌阵。
毒矛营乱了。
第一轮投射落空,数十支毒矛偏离目标,扎进己方前排骑兵阵中。两匹战马哀鸣倒地,骑手被压在马下挣扎不起。后排士兵慌忙闪避,阵型出现断层。
机会不会第二次敲门。
他跃上一辆倾倒的战车残骸,焦木断裂的边缘割破手掌,他却毫无察觉。错劲再度在掌心凝聚,灰金色气流盘旋成涡,他朝着毒矛营方向虚劈一掌。
掌风未至,气流扰动已使数十支搭弓的毒矛微微偏移。第二轮投射再次落空,矛雨稀稀拉拉砸在空地,甚至有几支误伤后方督战队。
敌军中军大旗下,一名副将急步冲向指挥台,却被一名亲卫拦住。两人争执片刻,副将怒吼一声,夺过令旗亲自挥动。可号角手刚举起铜角,一支机关箭从侧翼飞来,精准贯穿其喉部。
指挥链彻底中断。
结盟军左翼破锋营抓住空档,三十名精锐长枪兵齐步推进,枪尖如林,逼得敌军重甲骑兵节节后退。弓队趁机从沙丘后站起,机关箭连环发射,三轮齐射覆盖敌军前阵,数面战旗接连坠地。
“稳住了!”一名破锋营老兵嘶吼着,将长枪刺入一名敌兵胸口,反手一绞,敌人抽搐倒地。
陈无涯站在残车上,胸膛剧烈起伏。错劲融合虽强,但每用一次,经脉就像被砂纸反复刮过。他低头看向右手,掌心红痕已由灰金转为暗褐,指尖微微发麻。
白芷跃上另一辆残车,距他不过十步。她右臂衣袖裂口扩大,血迹顺着手腕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没看伤口,只盯着敌军中军方向。
“他们要变阵。”她说。
果然,敌军开始收缩防线,数队轻骑从两翼回撤,试图填补传令通道缺口。更有四名黑甲高手自中军疾驰而出,手持弯刀,直扑陈无涯所在位置。
“你撑得住吗?”她问。
“还能再砸一次。”他握紧短剑,剑柄上的布条已被汗水浸透,滑腻难抓。他用牙齿咬住布角,狠狠一扯,露出木质剑柄。粗糙的纹路硌进掌心,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四名黑甲高手已逼近至二十步内,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最前一人猛然跃起,凌空劈斩,刀气如月牙般横扫而来。
陈无涯低喝一声,错劲再度灌注右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上前去。他不避刀锋,反手一剑刺向对方肋下空档。那人仓促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错劲顺着兵器传导,对方虎口崩裂,刀几乎脱手。陈无涯趁势旋身,剑柄后撞,正中第二人咽喉。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第三人从侧方突袭,长刀直取腰腹。白芷软剑及时掠至,剑穗蓝宝石一闪,剑鞘点中其手腕,刀锋偏斜。第四人见状,竟不攻人,反手掷出一枚烟雾弹。
黑烟腾起,遮蔽视线。
陈无涯立即后退两步,背靠残车。他知道,这种时候,敌人往往会在烟雾中绕后偷袭。他屏息凝神,耳听八方。
脚步声?没有。
呼吸声?太远。
只有风穿过残骸的呜咽。
忽然,左侧沙地传来极轻微的移动声——有人在匍匐接近。
他不动,右手缓缓抬起,错劲在掌心再度凝聚。就在那道身影即将跃起的瞬间,他猛然转身,掌心推出。
灰金色气流如锥刺出,穿透黑烟。一声闷哼响起,那人被正面击中胸口,倒飞而出,撞塌半截焦木。
烟雾渐散,剩下三人已呈三角包围之势,步步逼近。
白芷欲上前支援,却被两名敌兵缠住。她一剑逼退左侧对手,右臂旧伤牵动,动作稍滞,左侧敌人立刻反扑,刀锋直取脖颈。
她侧头避让,刀锋擦过肩甲,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涌出,她却咬牙不退,软剑反手撩起,逼得对方收刀。
陈无涯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真气尽数压向丹田,错劲第三次凝聚。掌心气流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竟在周围形成一圈细小的沙尘漩涡。
三人同时扑来。
他暴喝一声,双掌齐推。
灰金色螺旋冲击波轰然爆发,正面撞上三人。最前一人当场倒飞,撞断一根旗杆;另两人被气浪掀翻,滚出数丈,挣扎不起。
黑烟彻底散去,战场中央一片狼藉。
陈无涯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残车边缘。他呼吸粗重,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错劲融合已用三次,经脉灼痛难忍,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可他仍抬头,望向敌军中军。
那面黑色大旗正在缓缓后撤。
敌军阵型开始松动,前军后撤,后军未进,指挥彻底混乱。
结盟军士气大振,左翼破锋营全面压上,右翼青锋剑卫配合弓队形成交叉火力,中军预备队趁机填补缺口,稳住阵脚。
“我们……打穿了。”一名年轻士兵嘶哑喊道,手中长枪还在滴血。
陈无涯没回应。他盯着敌军后方,那里,银甲将领的身影终于出现,正翻身上马,手中弯刀高举,似要亲自下场。
白芷跃至他身边,伸手扶住他肩膀。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
“还能动吗?”她问。
他抬眼,嘴角咧开一丝笑,牙齿上还沾着血。
“只要剑没断。”他撑地起身,左手拾起短剑,剑尖指向敌军中枢,“那就——”
他话未说完,远处银甲将领突然调转马头,朝侧翼高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