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脊,风卷着沙粒打在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无涯策马前行,脚下的土地逐渐由松软变为坚硬,三峰谷的入口就在眼前。
他抬手,掌心朝下,全军止步。
身后,破锋营三十人列阵如墙,弓队隐于沙丘之后,错阵三重防线已在风沙中悄然成形。战马低嘶,士兵屏息,所有人盯着前方那片被高地包围的狭长谷地。
异族大军早已列阵完毕。黑旗高悬,刀枪如林,铁甲在朝阳下泛出冷光。他们占据高地,俯视而来,气势压人。
“稳住。”陈无涯低声说,声音不大,却顺着阵线传了出去。
一名新兵的手指微微发抖,握着长枪的指节泛白。他听见了那句话,深吸一口气,将枪杆往地上顿了半寸,稳住了身形。
风更大了,吹得战旗猎猎作响。异族中军忽然分开,一骑飞驰而出。
那人披着重甲,肩上扛着狼头战矛,马蹄踏地,声如闷雷。他在两军之间来回奔驰三圈,猛然勒马转身,矛尖直指结盟军阵前,用字正腔圆的中原话吼道:“尔等乌合之众,也敢称军?陈无涯不过书院弃子,武学废物,今日便是你们葬身之地!”
声音滚滚而来,震得前排士兵耳膜发麻。
有人脸色变了。几个新兵下意识后退半步,阵型出现一丝晃动。
白芷站在侧翼,眉头微蹙。她看见陈无涯坐在马上,纹丝未动,嘴角反而扬起一点弧度。
“他们越急着骂我,就越怕我。”他轻声道,扭头对白芷说,“传令下去,凡闻辱言者,默诵错阵三式,心不乱则阵不破。”
白芷点头,迅速向传令兵递出手势。
鼓声随即响起。不是冲锋的急鼓,而是低沉缓慢的节奏,像心跳,一下,又一下。全军随着鼓点调整呼吸,有人闭眼,有人低头,口中无声念动口诀。
那异族将领见叫阵无效,脸色阴沉,猛然将战矛插入地面,抽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陈无涯,仰天发出一声战吼。
身后万名异族士兵齐声应和,呐喊如潮,大地震动。战意如火,席卷而来。
陈无涯终于动了。
他翻身下马,解下背上那个补丁摞补丁的行囊,递给身后的白芷。
“拿着。”
她接过,指尖触到粗布表面那一道被剑气划破的裂口——那是昨夜他试招时留下的痕迹。
他只留下腰间的粗铁短剑,重新翻身上马。
马未疾奔,只是缓步前行。他穿过己方阵列,越过前锋线,一直走到距敌将五十步外,才缓缓勒马停立。
两人遥遥对视。
风卷黄沙掠过空地,吹动彼此的衣角。谁也没有说话。
异族将领眯起眼,刀锋微抬。他的马不安地踏着前蹄,鼻孔喷出白气。
陈无涯右手缓缓按上剑柄。掌心那道灰金色的红痕隐隐发烫,像是体内劲流开始苏醒。他没有调动真气,只是让那股热意顺着经脉自然流转。
他知道,此刻不能先动。也不能先开口。
这不是比快,是比定。
对方越是焦躁,越说明他们在怕什么。
片刻后,异族将领冷笑一声,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是挑战的信号。
陈无涯依旧不动。
他又敲了两下,节奏渐急。
第三下敲落时,陈无涯终于微微抬头。
目光如钉,穿透风沙,直刺对方双目。
那一瞬,异族将领瞳孔微缩。
他本以为会看到愤怒、轻狂,或是故作镇定的虚张声势。但他看到的是一双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惧意,也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仿佛在说:你已经输了。
风忽然静了一瞬。
战马喷鼻的声音清晰可闻。
异族将领猛地扬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他调转马头,疾驰回阵,临走前狠狠瞪了陈无涯一眼。
结盟军阵中,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稳住了。”白芷低语。
陈无涯仍立于阵前,未归。
他望着异族中军大旗之下,隐约可见数名重甲将领聚在一起,似乎在商议什么。更远处,一队骑兵正在调整位置,像是准备包抄侧翼。
他记下了那几处变动。
“他们想逼我们先动。”他对赶来的传令兵道,“告诉破锋营,保持原位,弓队准备机关箭,等黑旗升起再放。”
传令兵领命而去。
他调转马头,回到己方前线。
一名破锋营士兵低声问:“校尉,咱们什么时候冲?”
“不急。”他说,“他们还没亮底牌。”
话音刚落,异族阵中鼓声骤变。
不再是刚才那种蛮横的呐喊节奏,而是一种奇异的律动,低沉、扭曲,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震颤。连地面都仿佛随之共振。
陈无涯眉头一皱。
这鼓声不对。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战鼓,而是某种扰乱心神的技法。几名新兵已经开始揉太阳穴,眼神有些涣散。
“换笛!”他立即下令,“吹《断河曲》第一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号角手迅速取出骨笛,吹出一段清越激昂的旋律。笛声如刃,劈开鼓噪,士兵们精神一振,纷纷握紧兵器。
白芷策马靠近,压低声音:“他们用了摄魂类的手段。”
“早料到了。”他点头,“血无痕的东西,拓跋烈不会不用。”
他不再多言,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剑尖划出一道浅沟,模拟两军推进路线。一边看,一边默默推演。
若敌军从左翼突进,错阵第二重该如何轮转?若对方主将亲自出击,破锋营能否顶住三息以上?
每一个变化,都必须有应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至中天。
双方都在等。
等一个破绽,等一次失误,等第一滴血落下。
陈无涯站起身,拍去手上的尘土。他望向对面高地,那里站着一名全身银甲的男子,腰挎弯刀,正冷冷注视这边。
拓跋烈。
他没有出阵,但目光始终锁定陈无涯。
两人隔空相望,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陈无涯忽然笑了笑。
他抬起右手,在胸前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并拢,轻轻一划。
拓跋烈瞳孔微缩,左手缓缓按上了刀柄。
就在此刻,陈无涯体内那股灰金色的劲流悄然涌动,自丹田升起,沿奇经八脉逆向流转。掌心红痕炽热如烙,短剑的铁刃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没有拔剑。
只是将剑尖轻轻点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