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掌还残留着一丝灼意,那道红痕下的金线已隐入肌肤,像埋进土里的火种。他缓缓握拳,指节发出轻响,随即站起身,将炭笔记下的测试图折成小块,塞进贴身衣袋。
白芷没说话,只是把软剑重新挂回腰侧,动作利落。
“该去主帐了。”他说。
她点头,跟在他半步之后。两人穿过营地中央的通道,士兵们正在操练,刀枪相击声此起彼伏。没有人高声喧哗,但每一双眼睛扫过陈无涯时,都会停顿一瞬。
主帐前,六名将领已在等候。有人抱臂而立,有人低头踱步,神色各异。赵天鹰站在最前,戟杆拄地,目光沉稳。韩天霸靠在旗杆旁,手搭枪柄,见他们走近,只微微颔首。
帐内沙盘早已摆好,三峰谷的地势被黄沙堆出轮廓,几面小旗插在关键位置。陈无涯掀帘而入,众人随之入内,围成半圈。
他走到沙盘前,未开口,先从怀中取出那张炭笔画的劲路图,摊在木案上。
“昨夜我试了十次。”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九次成功释放,一次收束失败。融合劲流可维持半息以上,穿透力足以切开铁板而不震裂其下支撑。”
有人皱眉:“你说的是‘错劲融合’?不是旧招变种?”
“不是。”陈无涯抬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体内劲流轻转,一道灰金色气旋悄然浮现,旋转不足一息便消散。“这是两种错劲拼出来的力道,路径不同,方向相反,按常理该互相抵消。但它没崩,反而成了新的东西。”
帐中一片静默。
一名老将终于开口:“你一人能用,不代表全军可用。若战时你失手,阵型岂不乱作一团?”
“我不指望人人都会。”陈无涯收回手,指向沙盘,“我要的不是普及,是破局。异族主力压在三峰谷口,地势窄,兵力叠得厚,正面强攻必损兵折将。但他们的指挥中枢集中在中军台,一旦失联,前后脱节,整个阵就会慢半拍。”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点向谷口中央:“我带破锋营三十人,从东侧断崖突入,直扑中军。只要撕开一个口子,你们就能顺势压上。”
“凭什么你能撕开?”另一人问。
“凭这个。”他再次催动劲流,掌心气旋成型,转身走向帐角立着的一块特制铁板——厚寸许,夹层为松木支架。他一掌推出。
无声无息。
铁板应声裂开一道深缝,边缘整齐,而下方的木架完好无损。
“这不是劈,也不是刺。”他收回手,“是拧进去的。就像把两股绳子绞在一起,再硬生生扯断一根。它不讲规矩,所以防不住。”
帐内有人倒吸一口气。
赵天鹰上前一步,伸手摸过裂缝边缘,眼神微动:“这力道确实不像任何已知内劲。”
“但它不稳定。”陈无涯坦然道,“我现在只能短促爆发,持续太久会反噬经脉。所以这一击必须精准,时机必须卡死。”
“那你如何确保突入时不被拦截?”韩天霸发问。
白芷这时上前,从袖中抽出一卷密报:“昨夜三更,探子回报,异族粮道已被截断四日,先锋营连换三班,士气浮动。今晨哨骑巡查频率降低三成,防线上出现空档。”
她将地形图铺开,指尖划过东侧断崖:“这里坡度陡,他们以为无人能攀。但昨夜我亲自探过,岩壁有凸起,夜间攀爬可行。且风向偏西,行动时声息不易传远。”
“你是说现在动手?”有人迟疑。
“不是现在。”陈无涯摇头,“是明日寅时。那时敌军换防未稳,夜雾最浓,最适合突袭。”
帐中气氛渐紧。
又一人皱眉:“可你一人冲阵,万一被困,后续怎么接应?我们总不能等你信号才动?”
“所以要有令旗。”陈无涯从案下取出三面小旗:红、黑、蓝。“红旗代表突进开始,由韩天霸执掌;黑旗是我发动融合的标志,赵天鹰负责观察并举旗;蓝旗是总攻指令,一旦黑旗升起超过十息未落,立刻压上。”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我不在后方调度,我在最前面。你们看不到我的时候,就是我已经进了敌阵。”
帐内一时寂静。
良久,赵天鹰低声道:“若真能断其首脑此险值得一冒。”
韩天霸咧嘴一笑:“老子带枪队压阵,就等那一声鼓响。”
其余将领彼此对视,有人点头,有人仍存疑虑,但终究无人再出言反对。
陈无涯转向沙盘,用炭笔在几处山谷转折点标出伏兵位置:“伏弓队藏于西侧山脊,待黑旗升起后封锁退路;破阵营分两路,随蓝旗推进,形成合围。错阵轮转节奏以鼓声为准,每三通鼓变换一次方位,打乱敌军反应。”
白芷补充:“我会在制高点盯住中军台动静。若拓跋烈亲临指挥,我会第一时间射旗扰其视线。”
“你真打算自己上?”那名老将看着陈无涯,“你可是全军主心骨。”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躲在后面。”他收起炭笔,“他们信我,是因为我每次都走在前面。这一战,也一样。”
话音落下,帐中肃然。
片刻后,赵天鹰率先抱拳。韩天霸紧随其后。接着,其他人也一一抬手行礼。
“遵令。”
陈无涯回礼,手掌按在沙盘边缘。指尖下的黄沙微微塌陷,像是被无形之力压出一道浅痕。
白芷走至兵器架前,取下软剑,抽出半寸检查刃口。剑身映出她冷峻的侧脸,没有多余表情。
将领们陆续退出主帐,脚步声渐远。有人低声传令,有人快步奔向营区。备战的气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帐内只剩三人。
陈无涯仍站在沙盘前,盯着三峰谷的位置。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抚过掌心,那道红痕还在,金线却已不见。
“你会准时跟上?”他问白芷。
“只要你撕开口子。”她将剑完全归鞘,“我就封住他们的退路。”
他点头,没再说话。
帐外传来鼓声试响,三通短擂,清脆有力。
他抬起左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节奏与鼓声同步。
下一记鼓响还未落下,他忽然抬头,看向帐门方向。
门外,一缕风吹动旗角,那面黑旗猛地扬起,旗面翻转,露出背面用朱砂写的一个“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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