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指缓缓松开,掌心的灼热感退去,体内的错劲终于不再躁动。他睁开眼,呼吸平稳,眼神清明,像是刚从一场深水潜行中浮出水面。
“它回来了。”他低声说,“这次是听我的。”
白芷站在他身后半步,指尖还搭在剑柄上,听见这话才微微放松了肩膀。“刚才那一下,比昨晚稳。”
“昨晚是它自己乱撞。”陈无涯抬起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感受着经脉中残存的余流,“现在我知道怎么叫它出门,也知道怎么把它拉回来。”
他说完,盘坐起身,双掌覆膝,闭目凝神。这一次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牵引。少阳经偏支的错劲率先游走,如细线般滑向膻中穴;紧接着,厥阴经倒流之劲缓缓跟进,速度压得极低,像两股逆风而行的烟气,彼此试探着靠近。
白芷抽出随身携带的粗纸,用炭笔记下时间,目光紧盯他肩颈肌肉的微动。
第一次融合尝试,持续不到半息便告崩解。两股劲在膻中穴交汇处猛然相斥,反冲之力让他右臂一震,指尖泛起焦黑裂纹。
“停。”白芷伸手按住他手腕,“太急了,节奏没对。”
陈无涯点头,没有争辩。他取过炭笔,在纸上画出两条交错路线,又标出昨夜记忆中最先亮起的“连接桥”位置。“问题不在力道大小,而在先后顺序。”他指着图中一处节点,“这边的劲必须慢半拍,等另一股铺到七成再跟上,就像踩桥过河,不能一起上。
白芷看着那几道歪斜的线条,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记得这么清楚?”
“疼出来的。”他笑了笑,“人挨打多了,连痛都分得出轻重。”
第二轮尝试开始。这一次,他改用意念先行,在识海中模拟劲路走向。当第一股错劲运行至膻中穴时,他刻意放缓第二股的推进速度,等到路径铺展七成,才轻轻催动。
刹那间,结构图在识海中闪出一道新光——不再是单一线条,而是三条支路交汇成三角形,中央一点微微发亮。
掌心嗡鸣。
灰金色的螺旋气旋再度浮现,比之前更凝实,旋转也更稳定。他缓缓抬手,向前推出。
无声无息。
前方石板上一道切痕悄然出现,深约半寸,边缘光滑如磨,连一丝碎屑都没溅起。
“成了?”白芷蹲下查看。
“通了。”陈无涯收回手,掌心发烫,但没有灼伤,“闭环撑了一息多,方向也能控。”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这一次,疼痛是可控的,像是握紧一把有棱角的刀,知道它会割手,却不会脱手。
第三轮测试前,他停下来喝了口水,咬了两口干粮。体力消耗比预想的大,丹田已有空虚感。
“不能再硬拼。”白芷递过水囊,“你要练的是控制,不是爆发。”
“我知道。”他擦了擦嘴,“接下来换方式。
他不再追求长时间维持融合状态,而是改为短促爆发——每次只让错劲交汇半息,立刻收束,间隔十息后再来一次。如同锻铁,一锤一锤敲打火候。
第五次,掌心气旋成型稍慢,但收束干净利落。
第六次,出掌更快,切痕加深三分。
第七次,他闭着眼出招。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撕裂声。
一根悬在两人之间的枯草被齐腰斩断,断口平整,飘落在地。
陈无涯睁眼,笑了。
“它听我了。”
白芷弯腰拾起草段,指尖抚过断面,神情微凝。“这种伤,根本看不出是怎么来的。敌人连防都防不住。”
“那就对了。”他活动了下手腕,“正经招式讲究气势、轨迹、发力点,别人能猜能挡。可这一招它不讲理。”
“所以才危险。”她盯着他,“万一哪天你收不住呢?”
“那就练到收得住为止。”他站起身,原地走了几步,活动筋骨,“以前我靠它活命,现在我要让它变成我能用的兵器。”
第八轮测试,他尝试加入第三种错劲——来自“横截七寸”的错位发力。这股劲原本走的是足少阴经倒行路线,与前两股差异更大。
刚一引入,体内便传来剧烈震荡。三股劲互不相容,像三把刀在体内互相劈砍。他脸色一白,膝盖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闷响。
“别强来!”白芷一把扶住他肩膀。
“没事只是岔了一下。”他喘着气,额角渗汗,“三条路要汇,得有个主轴。不能全靠系统连。”
他重新坐下,取出炭笔记下新的路径图,将“倒转乾坤步”的错劲设为基底,其余两股作为辅流,逐步靠拢。这一次,他不再急于融合,而是反复演练引劲顺序,直到每一股劲的起止时间都精确到呼吸间隙。
第九轮,三劲交汇。
识海中,三角闭环再次亮起,支撑点更加稳固。掌心气旋颜色变深,边缘金光流转,旋转速度加快。
他单掌推出。
地面石板裂开一道细缝,直延伸出三尺远,裂缝两侧竟微微翘起,像是被无形力量从内部掀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不是切割。”白芷皱眉,“这是撕裂?”
“可能。”陈无涯收回手,掌心已红肿,但他顾不上处理,“劲力在穿透时发生了扭曲,像是拧着进去的。”
“你能控制这种扭曲吗?”
“还不行。”他摇头,“但现在我知道它存在了。下次可以试着引导它往某个方向拧。”
他说完,没有立刻继续测试,而是静坐调息。真气消耗过大,四肢发沉,连手指都有些发麻。
白芷默默递来一块布巾,浸了冷水,覆在他掌心。凉意渗入皮肤,缓解了灼痛。
“今天够了。”她说,“你已经试了九次,经脉承受不了更多。”
“还差一次。”他握住布巾,却没有放开,“最后一次,我想试试收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引导错劲。这一次不求输出,只专注于融合后的收束过程——如何让狂暴的力量在释放后迅速回归经脉,不残留,不反噬。
第十轮。
气旋成型,他推掌而出,切断一块立起的薄石片。紧接着,掌心一收,劲力如潮水般倒流回体。
可就在最后一瞬,融合闭环突然松动,一股错劲脱离轨道,直冲肩井穴。
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手掌无力垂下。
“收不了彻底?”白芷扶住他。
“差一点。”他咬牙,“最后那股劲不肯听话,像是不想回家。”
“但它比之前听话多了。”她看着地上整齐的切痕和稳定的测试记录,“你已经有把握在实战中用出来。”
陈无涯点头,慢慢将双掌放回膝上,呼吸逐渐平稳。他取出炭笔记载的轨迹图,仔细折好,塞进怀中贴身存放。
“可以说了。”他低声说。
白芷站起身,收剑入鞘,目光扫过营地远处的营帐轮廓。晨光斜照,士兵们已经开始日常操练,脚步声规律响起。
“他们会问你怎么做到的。”她说。
“我就说,走错了路的人,才知道哪些石头绊脚。”他笑了笑,抬头看向她,“然后告诉他们,该怎么利用这些石头。”
他话音未落,右手忽然一颤。
掌心那道红痕尚未消退,皮肤下竟隐隐浮现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自劳宫穴蜿蜒而上,没入袖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