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火光冲天而起的瞬间,战车顶部的操作者猛然抬头。他手指在操纵杆上一顿,瞳孔微缩。
陈无涯没有等他反应。
令旗挥落的同时,他已经跃下高台,翻身上马,朝着前线疾驰而去。尘土在他身后扬起一道长线,马蹄踏在干硬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偏!逆!撞!”他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不是砍铁皮,是打它不会动的地方!”
前排士兵原本僵立原地,听见这三字口诀,像是被猛地拽回训练场。那几日反复演练的画面在脑中闪现——沙盘上的轮轴模型、歪斜的力道箭头、教官画出的错位轨迹。他们没时间细想对错,只凭着记忆中的节奏,开始行动。
第一组人抬着长矛冲向战车前轮。矛尖狠狠刺入接缝,借力一撬。战车本欲加速突进,却被这一阻,车身微微一震,转向角度被迫加大。
就在它右转的刹那,侧坡上的第二组士兵抛出带链铁爪。铁钩精准卡进轮轴凹槽,另一端由三人合力拉紧,死死拖住转动之势。
“就是现在!”陈无涯低吼一声,带着第三组从干渠底部跃出。
他手中握着特制破甲锥,锥尖泛着暗青色光泽。这不是普通铁器,而是锻场连夜赶制的震频利器,专为“错劲”传导而生。
他将内力灌入锥身,顺着系统提示的路径逆行运转。真气如逆流之水,在经脉中扭曲奔涌,最终汇聚于掌心。那一瞬,锥尖竟微微颤动起来,频率与战车轮轴的震动隐隐相合。
“撞它的‘死脉’!”
他整个人扑上前,用肩背撞上锥柄,全力砸向轮轴连接处的裂纹。
“咔——”
一声闷响,像是朽木断裂。紧接着,黑油般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沿着铁皮缓缓流淌。一股焦灼的金属气味弥漫开来。
战车猛地一滞,右侧轮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进势头骤减。
白芷站在残破的箭楼上,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裂缝。她看见润滑膏脂流出的瞬间,立刻抽出软剑,剑尖直指下方:“看!它流血了!铁疙瘩也会疼!”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士兵们眼中的光。
一名弓手原本躲在土垒后发抖,此刻竟扔下弓箭,抄起锤子就往前冲。另一个老兵抹了把脸上的灰,嘶哑着嗓子喊:“再来一次!照刚才那样来!”
有人自发组织起新的攻坚小队,三人一组,轮流冲击同一位置。锤击声此起彼伏,节奏虽乱,却因“错阵”分布,恰好避开了战车最稳固的受力点。
陈无涯喘着气从地上爬起,脸上沾满尘土和油污。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破甲锥,尖端已有些卷曲,但震频依旧稳定。
他知道,这套“错练破甲术”真的可行。
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精妙招式,而是抓住敌人自己都未察觉的破绽——那些因结构失衡、转向吃力、动力传导不均而产生的“死点”。越是强行运转,越容易崩解。
他抹了把汗,迅速扫视战场。
战车虽未瘫痪,但动作明显迟缓。每一次右转,都需要更长时间调整重心。顶部的操作者已经开始频繁拉动操纵杆,试图摆脱干扰,可机关内部已有阻滞,响应不再灵敏。
“它怕歪招。”陈无涯举起破甲锥,声音沙哑却有力,“咱们越乱来,它越扛不住!”
这话传开,更多人加入进攻。有人用铁链缠住外轴,有人拿凿子猛凿接缝,还有人干脆把火油泼上去,准备点火引燃泄露的膏脂。
战车开始左右摇晃,像是负伤的巨兽,在泥地上艰难前行。它想提速,可轮轴打滑;想转向,又因右侧承重过大而倾斜。
陈无涯盯着它的移动轨迹,忽然发现一个细节——每当它试图纠正方向时,操纵杆都会轻微回弹半寸。
那是内部结构承受极限的表现。
他立刻招手,叫来两名传令兵:“通知接应组,准备拦截追兵。另外,让左侧佯攻队再逼它一次右转,我要它把整个支点完全暴露出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
此时,白芷已从箭楼跃下,悄然绕至战车侧后方。她手中多了一把倒刺钩,钩身细长,末端连着坚韧的牛筋绳。
她蹲伏在一处塌陷的沟壑里,静静等待时机。
战车再次被前组士兵逼迫右转。轮轴沉重地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声响。就在它重心偏移的刹那,白芷猛地掷出手中的倒刺钩。
钩子划过半空,准确钉入轮轴下方的凹槽。她手腕一抖,绳索绷紧,整个人借力跃起,顺势将一枚楔子塞进裂缝深处。
“砸!”她低喝。
埋伏在附近的三名士兵立刻抡起大锤,轮流猛击楔子。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敌人心脏上。
裂缝再度扩张,更多黑油涌出。战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轮轴卡死在半途,激起漫天尘土。
全场短暂寂静。
随即,欢呼声炸响。
“破了!真的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它不动了!”
“将军说得对,这铁壳子也有弱点!”
陈无涯站在干渠边缘,听着周围的呐喊,却没有放松。他知道,这只是第一道口子。
战车尚未彻底瘫痪,顶部的操作者仍稳坐其上,双手紧握操纵杆,似乎在尝试重启机关。远处敌阵中,已有骑兵开始集结,显然是要支援。
但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眼前这支军队的变化。
那些曾因恐惧而后退的士兵,此刻眼中燃起了斗志。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主动寻找攻击角度,自发配合,甚至有人开始模仿“错练”的打法,用非常规方式试探装甲接缝。
这才是真正的成效。
不只是破了甲,更是破了心障。
他握紧手中的破甲锥,转身面向新集结的攻坚队:“准备第二轮。这次,我们专打它的传动枢纽。记住——不要整齐划一,越乱越好。让它猜不透,防不住。”
众人齐声应诺。
一名年轻士卒举起锤子,大声问:“将军,要是它突然动起来怎么办?”
陈无涯看着那辆停滞的战车,嘴角微扬:“那就跟着它的节奏,打它来不及反应的地方。”
他话音未落,战车顶部的操作者忽然松开操纵杆,右手缓缓探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短刃。
陈无涯眼神一凝。
下一瞬,操作者猛然拔刀,一刀斩断连接轮轴的主控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