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旧课桌
六月的风裹着暑气撞进教室,最后一排的旧课桌被晒得发烫,桌肚里塞着半本没写完的数学卷子,卷角被蝉鸣吹得直晃。
林晓星把下巴抵在骼膊上,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树影婆娑,漏下来的光斑在课桌上跳来跳去,象极了去年夏天,同桌江澄用粉笔头在桌上画的星星。
江澄是转校生,来的时候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头发剪得短短的,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他不爱说话,却总爱往林晓星的课桌边凑,要么借块橡皮,要么问一道解不出来的几何题。林晓星那时候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性子急,讲题的时候声音又大又快,江澄却从来不嫌烦,只是撑着下巴听,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最难忘的是那次运动会,林晓星报名参加八百米赛跑,跑到一半就崴了脚,疼得蹲在跑道上掉眼泪。周围全是喧闹的加油声,她觉得又委屈又难堪。就在这时,江澄挤开人群冲过来,半蹲在她面前,二话不说就背起了她。他的后背瘦瘦的,却很结实,汗水浸透了校服衬衫,散发出淡淡的肥皂味。林晓星趴在他背上,不敢抬头,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广播声,说的是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
后来,江澄要转学了,是在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他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林晓星,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晓星,祝你永远像星星一样亮。”林晓星翻开本子,里面全是她讲题时的样子,被江澄用铅笔画了下来,有的皱着眉,有的咧着嘴,每一张都生动得不象话。
她想问他要去哪里,想问他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可话到嘴边,却只憋出了一句“一路顺风”。江澄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阳光里,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再也没有回头。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开学那天,林晓星早早地来到教室,却发现最后一排的课桌换了一张新的。旧课桌被搬到了走廊的角落里,积了薄薄一层灰。她走过去,轻轻拉开桌肚,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缕残存的蝉鸣,好象还在诉说着那个夏天的故事。
她伸出手,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画了一颗星星,就象江澄当初画的那样。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蝉鸣渐渐淡了,可那颗星星,却好象永远留在了记忆里,闪着微弱又温暖的光。
日子在忙碌的学习中悄然流逝,林晓星升入了高三,每天都在题海中挣扎。一个课间,她正埋头整理错题,突然听到熟悉又略带羞涩的声音:“晓星。”她猛地抬起头,竟看到了江澄。他长高了,模样也更俊朗,还是带着那浅浅的梨涡。江澄挠挠头,笑着说:“我又转回来了,这次不走了。”林晓星的心跳陡然加快,眼框也微微泛红。江澄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她的课桌上画了一颗星星,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轻声说:“晓星,我一直都记得你。”林晓星看着那颗星星,又看看眼前的江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蝉鸣再次响起,仿佛在为这段重逢的美好故事,奏响最浪漫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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