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牌下的花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公交站牌脚边打旋。林晓把围巾又紧了紧，指尖冻得发僵，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跳一跳，尾班车还有十分钟。
站牌后的冬青丛里，忽然窸窸窣窣响了一声。林晓吓了一跳，攥紧了背包带，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过去——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蹲在草丛边，手里捧着一朵蔫巴巴的野菊花。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林晓放轻脚步走过去。
小姑娘抬起头，脸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点晶莹的水珠，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抿着嘴，没说话，只是把那朵野菊花往怀里又拢了拢。
“等爸爸妈妈吗？”林晓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小姑娘终于点了点头，声音细得象蚊子哼：“妈妈说，在站牌下等她，不要乱跑。”
林晓看了看四周，夜色渐浓，这条城郊的公交线，晚上本就没什么行人。她摸了摸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吃颗糖吧，暖和点。”
小姑娘尤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风又大了些，林晓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小姑娘单薄的身上。外套带着她的体温，小姑娘往衣服里缩了缩，小声说：“这花是给妈妈的。”
林晓这才仔细看那朵野菊花，花瓣边缘已经卷了边，却被小姑娘小心地护着，象个宝贝。“妈妈喜欢菊花？”
“嗯，”小姑娘点点头，眼睛亮了些，“妈妈说，她小时候，外婆总在院子里种菊花，黄的白的，可好看了。”
林晓的心软了软。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攥着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巴巴地等妈妈下班，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郑重的等待。
“妈妈怎么还没来呀？”林晓忍不住问。
小姑娘的嘴又抿紧了，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妈妈在医院上班，今天好象很忙。”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有乱跑，就在站牌下等。”
林晓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话。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站牌上的线路图被风吹得哗啦响。
一辆车的灯光从远处晃过来，林晓以为是尾班车，抬手看了看手机，还有五分钟。可那车却在站牌前缓缓停下，不是公交车，是辆白色的小轿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疲惫：“囡囡，等久了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把怀里的野菊花举到女人面前：“妈妈，给你！我在草丛里摘的。”
女人蹲下来，接过那朵蔫巴巴的菊花，眼框一下子红了。她把小姑娘搂进怀里，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囡囡，妈妈很喜欢。”
林晓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相拥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想起自己的妈妈，也是医生，小时候，她也总这样在站牌下等，等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身影。
尾班车的喇叭声从远处传来，林晓挥挥手，对那对母女笑了笑：“我先走啦，再见。”
女人抬起头，对她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姑娘。”
林晓跑向公交车，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女人正把那朵野菊花别在小姑娘的羊角辫上，风轻轻吹过，母女俩的身影柔和得象一幅画。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林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晓晓，今天值夜班，你早点睡。”
林晓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妈妈，注意身体，我想你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林晓却觉得，心里好象揣着一团火，暖融融的。她想，等下次放假回家，也要去院子里，种上几株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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