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与红丝带
林默第一次走进社区康复中心时，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一丝甜香。那是走廊尽头的小桌上，一盘橙子散发的气息。
他是医学院刚毕业的实习生，被派来协助这里的慢性病管理项目。推开活动室的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有大爷拄着拐杖，有阿姨挽着袖子在织毛衣，最角落里，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正低头剥花生，花生壳堆了小半桌。
“小林来了？快坐。”负责人张姐笑着迎上来，“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林默医生，以后每周都会来给咱们讲健康知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剥花生的老人却没抬头。林默注意到他的手指有些颤斗，剥好的花生米歪歪扭扭地躺在掌心。
“王大爷，”张姐冲老人喊了一声，“别光顾着吃，跟小林医生打个招呼啊。”
王大爷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他没说话，只是咧了咧嘴，又低下头去剥花生。张姐悄悄跟林默说，王大爷是糖尿病并发症患者，视力下降得厉害，儿女都在外地，平时不爱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每周都会准时来康复中心。他讲饮食控糖，讲足部护理，讲按时服药的重要性。大爷大妈们听得认真，王大爷却总是坐在角落里，要么剥花生，要么望着窗外发呆。
直到有一次，林默讲完课，收拾东西准备走，王大爷忽然叫住了他。“小林医生，”老人的声音沙哑，“我这脚最近总发麻。”
林默赶紧蹲下身，挽起王大爷的裤腿。老人的脚踝有些浮肿，皮肤透着不正常的暗红。他轻轻按了按，王大爷疼得皱起了眉。
“大爷，您这是血糖没控制好，”林默放轻声音，“下次复诊记得跟主治医生说，调整一下用药。另外，每天晚上用温水泡脚，别烫着”
王大爷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硬塞到林默手里。是剥好的花生米，颗颗饱满。“自家种的，甜。”
林默的心里忽然一暖。他知道，这是老人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默和康复中心的老人们渐渐熟络起来。他不再只是讲枯燥的病理知识，而是会听张阿姨讲她的广场舞大赛，听李大爷说他年轻时的当兵故事。王大爷也开始愿意说话了，偶尔会跟他念叨，院子里的月季花又开了几朵。
那天，林默带着新打印的健康手册来中心，刚进门，就被一阵热闹的歌声围住。大爷大妈们站成一排，手里举着红丝带，唱着《夕阳红》。王大爷站在最中间，手里也攥着一根红丝带，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却笑得格外璨烂。
张姐递给他一个橙子，橙子的甜香混着老人们的笑声，漫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小林，”张姐说，“你刚来的时候，这些老人见了穿白大褂的就躲，现在啊，都盼着你来呢。”
林默看着阳光下飘动的红丝带，忽然明白，医生的白大褂，不仅是救死扶伤的铠甲，更是连接人心的桥。而那些红丝带，是老人们递过来的信任，也是岁月里最温柔的勋章。
夕阳穿过窗户，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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