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张魏东就联系了孙皓廷，把要求跟资料发了过去。
孙皓廷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就投入了工作。
白天跑工厂与技术部门沟通可行性，晚上就着台灯反复研究苏氏的要求，琢磨如何融入到设计方案中去。
几天后，孙皓廷带着连夜赶制出的设计方案再次来到了苏氏糕点手工作坊。
这次是约了张魏东正式面谈。
为了表示重视，也为了尽快推进合作，飞逸制品公司方面派了另一位资深的销售经理夏朗与他一同前来。
美其名曰协助和把关，实则是公司对孙皓廷这个新人单独负责一个新客户不太放心。
会面被安排在苏氏下午短暂的空闲时间，还是在那个小会议室。
孙皓廷一身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但精神却很亢奋。
他身旁的夏朗四十出头，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挂着看似亲和实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时不时转动一下。
“张师傅，您好您好，又见面了。”孙皓廷主动上前握手，姿态放得很低，又将夏朗介绍给张魏东，“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资深销售经理夏朗夏经理，经验非常丰富。公司特意请夏经理一起来，也是为了确保这次合作能更顺利。”
“夏经理，幸会。”张魏东客气地握了握手，目光在夏朗脸上扫过，没多说什么。
但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让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位夏经理似乎并不像孙皓廷那样投入。
双方落座，孙皓廷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叠资料，准备开始详细介绍他的方案。
“张师傅，根据您这边提供的资料和要求，我们初步构想是为原味小奶糕设计一款食品级硅胶的方形圈模，配合一个底部带极细透气孔的可拆卸底板。
圈模的内壁我们会做特殊的磨砂处理，既方便脱模，又能模拟出手工塑形时那种自然的肌理感，避免过于光滑的机器感”
孙皓廷指着设计图，说得认真细致。
从材质安全认证到模具尺寸如何精确匹配苏氏现有成品规格，再到使用流程如何无缝嵌入当前的手工步骤，甚至考虑到了清洗消毒的便捷性。
张魏东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孙皓廷都能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功课。
气氛起初还算融洽。
然而当话题开始涉及具体成本费用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朗开口了。
“小孙啊，你这个方案想法是不错，”夏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着，语气带着几分前辈指导后辈的意味，“但考虑得有点太理想化了。你看啊光是这个内壁特殊处理，还有这个可拆卸底板带精密透气孔的设计，开模成本就得上浮至少百分之三十。而且苏先生要求的这个食品级硅胶级别，是目前市面上最高标准的，原料成本本来就高。”
他转向张魏东，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张、张师傅是吧。不是我泼冷水，咱们做生意也得考虑实际对吧？苏氏的需求我们理解，追求品质嘛。
但您看你们这个小奶糕，说到底就是个基础款点心。用量再大单价和利润空间摆在那里。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投入这么高的定制成本，还得配合你们反复调试，这人工费是不是得再加一点？我们飞逸也是要吃饭的嘛。”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要我说张师傅，你们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公司的几款标准方形模具，材质也是食品级的，安全绝对没问题，就是没这么多花哨功能，但价格便宜至少一半！
生产效率一样能提高，外观也挺规整。反正客人们都是冲着味道来的，谁还真拿尺子量点心是不是一般大啊？差不多就行了，把钱省下来，多搞点原料，多发点福利，不香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张魏东脸上的客套笑容淡了下去。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孙皓廷脸先涨红了，急声道：“夏经理！话不能这么说！苏先生和苏氏要的不是差不多，他们要的是在保持手工灵魂和顶级口感的前提下，用合适的工具做优化！
这是他们品牌的坚持，也是我们这次合作的价值所在！如果只是为了卖标准件，我何必做这么多前期工作？”
“价值？坚持？”夏朗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小孙，你还是太年轻。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那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定制这东西水多深、多烧钱！
咱们是销售，得帮客户认清现实，选择最经济实惠的方案，这才是对客户负责，也是对公司负责！你搞这么复杂，万一最后苏先生觉得成本太高不做了，或者用下来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你这前期投入不全打水漂了？还得连累公司研发部门白忙活。
他转头看向张魏东，摊了摊手：“张师傅，您别见怪，我说话直。我也是为你们考虑。这定制模具周期长，变数大，价格高。有这时间和预算，不如让您这小店多开发两个新口味实在，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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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魏东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夏朗根本不是来促成合作的，是来搅局的。
上来就自顾自地说了一堆，他认为对客户最好的方案。
其实这人打心眼里就没瞧上苏氏这单生意，觉得孙皓廷是在浪费时间，连带自己也跟着跑这一趟，憋着气呢。
孙皓廷气得手都有些抖，但他强压着怒火转向张魏东：“张师傅，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判断，也相信我们飞逸的技术能力。苏先生提出的要求虽然高，但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份成本分析我已经是压缩了又压缩，考虑了批量生产的摊销，绝不是胡乱报价。而且一旦模具成功应用，提升的不仅仅是品相一致性，还有师傅们的效率，能减少损耗，长期来看绝对是值得的投入！”
夏朗在一旁凉凉地补充：“长期？小孙，画大饼谁不会？关键是客户现在愿不愿意为这个长期买单。张师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这个定制方案的价格，您觉得苏先生能接受吗？要是不能，咱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我手里还有两个大客户的单子等着跟进呢。”
这话已经非常不客气，几乎是在下逐客令，暗示苏氏不识货或者买不起。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张魏东本就是个直脾气。
他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孙皓廷却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夏朗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夏朗都趔趄了一下。
“夏经理，借一步说话。”
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说道，眼神凶狠，与平日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也不等夏朗反应，孙皓廷就半拉半拽地把满脸不悦的夏朗弄到了会议室门外无人的角落。
“夏朗！你什么意思？！”孙皓廷松手，压低声音怒道，胸口因为气愤而起伏，“公司是让你来协助，不是让你来拆台的！苏氏是小店铺？你没看最近的餐饮报道和本地生活平台吗？
它可不是你认为的那些网红店！是凭口碑和实打实的产品力火起来的！他们的客单价和复购率，他们的品牌潜力和对品质的要求，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小打小闹的铺子！
拿下这个客户，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建立长期合作，是给咱们飞逸在高端手工点心定制领域打开一个样板！你目光能不能别那么短浅？”
夏朗被一个小年轻这么指着鼻子说，面子挂不住也恼了：“孙皓廷！你少跟我来这套！我谈成的大客户比你见过的都多！就这种事儿妈要求多预算还不高的单子，我根本看不上！有这功夫，我早谈下别家了！你愿意跪舔这种小客户是你的事，别拉上我浪费时间！”
“行！”孙皓廷气得冷笑，头脑反而冷静下来。
他盯着夏朗，一字一句道，“这个客户从头到尾是我在跟，方案是我在做，关系是我在维护。既然夏经理您看不上，觉得浪费时间。那好从现在起，这个客户的所有事宜由我孙皓廷全权负责，不劳您夏经理大驾了。”
夏朗一愣，没想到孙皓廷这么硬气。
孙皓廷不等他反应，继续说道：“至于公司那边，我会去说明情况，申请独立跟进。当然按照公司规定，如果这单最终谈成，该分给你的那部分协助提成，我一分不会少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做白拿钱，这下不浪费时间了吧？”
这话说得直白又带着刺，但实实在在戳中了夏朗的小心思。
他确实看不起这单，但如果有钱拿又不费力那似乎也不坏。
夏朗脸色变幻了几下，冷哼了一声：“你说话算数？”
“白纸黑字，签补充协议都行。”孙皓廷毫不犹豫。
“行，你小子有种。”夏朗整理了一下被拉皱的西装袖子，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样子，“那你就自己折腾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到时候搞不定可别又回来求我。”
说完他看也不再看孙皓廷，转身就朝店外走去，连声招呼都没再跟张魏东打。
孙皓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翻腾的怒火和委屈压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下算是把夏朗得罪了，以后在公司里恐怕少不了被穿小鞋。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也必须为苏氏也为自己争这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然后转身回到了会议室。
张魏东还沉着脸坐在那里，见孙皓廷一个人回来，哼了一声：“人走了？什么玩意儿！”
孙皓廷连忙欠身，满脸歉意：“张师傅，实在对不起，让您见笑了。夏经理他可能对苏氏的情况不太了解，有些误会。您放心，苏氏这个项目，接下来由我完全负责，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以我的职业信誉担保，一定竭尽全力，做出让苏先生和各位师傅都满意的方案和产品。”
张魏东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稍缓。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销售是真想把事做成，而且刚才对付夏朗那一下也算有点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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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张魏东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资料，“接着说吧，刚才讲到哪了？那个底板透气孔的具体规格”
“是，张师傅，您看这里，关于透气孔，我们设计的是”
会谈终于回到了正轨。
少了夏朗的冷言冷语，孙皓廷讲解得更顺畅，张魏东也听得更认真，两人就许多细节又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会议桌上。
另一边，夏朗憋着一肚子气走出了苏氏糕点铺所在的巷子。
被一个新人这么下面子，他越想越不爽。
什么苏氏，不就是个卖点心的铺子吗？
能有多大能耐？
还有那个孙皓廷，真以为抱上个客户就能上天了？
可笑！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佳佳的名字拨了过去，语气故意装得豪横：“佳佳，出来吃饭吗？哥请客。”
电话那头的宋佳佳似乎有些意外：“夏哥？这个点你不用上班吗？”
“不用，快出来。”夏朗本来就不高兴，这会又被人问起，顿时有些不耐烦，“你不是一直念叨想去鸿宾楼吃饭吗？今儿个哥有空，就带你见识见识大酒楼的水平！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可喊别人了。”
鸿宾楼是天海市有名的高端酒楼，随便点一两个菜就要好几百，价格不菲。
不过胜在菜品做的美味，服务也很到位。
对于像宋佳佳这样刚出学校开始工作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诱惑。
宋佳佳一听，声音立刻雀跃起来：“真的呀？谢谢夏哥！我这就跟领导说一声，马上出来！”
听着宋佳佳欣喜的声音，夏朗心里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不就是个小单子吗？
丢了就丢了，哪有跟年轻小美女约会重要。
他挂了电话，整了整衣领，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鸿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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