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总兵……荡平漠南……设省……”他喃喃重复着关键的字眼,猛地抬头,转向身旁同样看到命令、一脸振奋的曹变蛟。
沉声道:“曹总兵,王令已下!自今日起,漠南草原,再无王化之外的土地!你我从东向西,我从西向东,以归附各部为耳目爪牙,拉网清剿!
凡有不服者,剿灭!凡有逃窜者,追歼!务必在冰雪封路之前,将整个漠南,变成我大夏稳固的后院、战马的牧场!”
“末将遵令!”曹变蛟抱拳,“能与张总兵并肩扫荡漠南,乃曹某之幸!咱们这就去点兵派将,让那些还做着大汗梦的残部,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夏天兵!”
广袤的草原上,新一轮的、决定性的军事行动,伴随着大夏政权中枢坚定的意志,即将如风暴般展开。
而南方的湖广大地,广东的山川河岳,也将在不久之后,迎来决定其命运的红色浪潮。
天下棋局,随着张行在西安王宫前的挥手决断,进入了最关键的收官阶段。
武昌府,金沙洲码头。
六月的江风已带上了湿热的暑气,吹拂着码头上众人略显凌乱的衣袍。
方孔炤站在码头最前端,目光复杂地望着烟波浩渺的长江江面。
他身着二品巡抚常服,袍服依旧整洁,但眉宇间那份属于大明封疆大吏的威仪,已在连月来的煎熬与抉择中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疲惫与释然。
在他身侧,站着的是他的长子方以智。这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虽穿着朴素文士衫,但腰背挺直,眼神中既有对父亲的担忧,又隐隐透出一股期待——那是种对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期待。
方以智曾随父亲辗转多地,亲眼目睹了大明官场的腐败与民生的凋敝,又在父亲与大夏听风司接触的过程中,透过那些秘密送来的《大夏律》、《田亩新制》等文书,窥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秩序可能。
父子二人身后,是武昌府的数十名官员。
这些人的表情各异:有的面色惨白,额头冒汗,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有的故作镇定,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旁人交汇;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官员,竟隐隐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们或是对大明彻底失望,或是本就官卑职小,未曾深陷泥潭。
方孔炤的目光扫过身后这群同僚,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真心为百姓做过实事的,但更多的却是这些年随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之辈。
当投降这个决定做出后,城内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那些在湖广任上贪墨甚巨、侵夺民田、手上沾了人命的官员,曾想尽办法阻挠:有的暗中串联,试图煽动卫所兵闹事;
有的散布谣言,说大夏军破城必屠,更有甚者,竟想秘密扣押方孔炤家眷,逼其抵抗到底。
然而,这些伎俩在大夏听风司早有预案的应对下,被一一化解。
听风司安插在城内的细作不仅提前保护了方府家小,更将那些试图顽抗的官员名单、罪证乃至他们密谋的地点,都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方孔炤案头。
此外,守城的卫所兵在此前得知襄阳城破的消息后,早已军心涣散——他们多是湖广本地人,家中也有田亩亲属,谁愿意为注定倾覆的朝廷白白送死?
当方孔炤宣布开城投降时,整个武昌的防御体系,实则已形同虚设。
“父亲,他们到了。”方以智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方孔炤收回思绪,凝目望去。
只见长江下游水天相接处,先是出现了几个黑点,随即黑点迅速扩大、增多,变成了一支浩荡的船队。
高大的战船劈波斩浪而行,紧随其后的是数不清的运输船,船吃水颇深,显然满载着人员与物资。
船队行进间秩序井然,虽规模庞大,却无丝毫混乱,显示出了极高的组织度。
一刻钟后,领头的一艘大型战船缓缓靠向码头。
船舷放下,踏板稳稳搭在码头石阶上。
一队队身着深红色军服、肩扛燧发铳的大夏士兵率先鱼贯而下,迅速在码头周边列队警戒。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沉默中自有一股凛然之气,让码头上的明朝官员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随后,刘心全在亲卫簇拥下走下船,径直走向为首的方孔炤。
“本将大夏第二镇总兵,刘心全,奉夏王之命,接管武昌,安定湖广。”
而后他的目光扫过方孔炤身后的官员队伍,最后落回方孔炤身上,眼神中的审视意味稍减,多了几分郑重:“方巡抚深明大义,使武昌百姓免遭战火,保全了无数将士性命与城中古迹民生。
本将代大夏,代夏王,也代这天下期盼太平的百姓,谢过方巡抚了!”
刘心全说罢,竟真的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方孔炤连忙侧身避开,拱手还礼,声音有些干涩:“刘总兵言重了,方某……不过是尽了为人臣、为父母官的最后一点本分。
大明气数已尽,湖广连年天灾兵祸,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孔炤无能,无法挽狂澜于既倒,只能……只能选择让这条路,少流些无谓的血罢了。”
刘心全直起身,点了点头,并未在此话题上多作纠缠。
“方巡抚,请,城中事务千头万绪,还需尽早交接安排。”
一行人离开码头,穿过已然戒严但秩序井然的街道,向城中心的巡抚衙门行去。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百姓们或透过门缝窗隙偷偷观望,或瑟缩在家中。
但令许多官员意外的是,并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恐慌奔逃景象。
显然,大夏方面事先的宣传与方孔炤的配合,已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民心。
巡抚衙门大堂内,格局未变,但气氛已然不同。
刘心全并未谦让,直接坐在了原本属于湖广巡抚的主位之上。
方孔炤及一众明朝官员分列两侧,大夏的军官与文吏则立于刘心全身后及大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