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心全开门见山,扫视着堂下神色各异的原明朝官员:“诸位既已归顺大夏,有些话,本将需说在前面。”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大夏立国之基,在于公平二字,夏王有令:凡归顺之地,首要便是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废除苛捐杂税,推行《大夏新律》。
对于诸位过去在大明为官时的所作所为——是否贪墨受贿,是否结党营私,我大夏不会过问,那是旧朝积弊,非一人之过。”
听到这里,不少官员暗暗松了口气,脸色稍霁。
然而,刘心全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如刀:“但是!有几条红线,谁碰了,我大夏就一定会追究到底,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缓缓念道:
“一,侵吞民田,强占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致使民户流离失所者!”
“二,奸淫掳掠,祸害妇女,行同禽兽者!”
“三,杀良冒功,为求军功晋升,残害无辜平民性命者!”
“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因私怨或受贿而冤杀、逼死良善者!”
每念出一条,堂下便有几人的脸色白上一分,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这几桩罪,桩桩件件,都是直刺百姓心肺、动摇天下根基的恶行!”刘心全沉声道,“我大夏军民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对此等行径,绝无宽宥可能!
别说本将不给你们机会——自今日起,三日之内,凡有犯以上罪行而能主动向大夏派驻人员坦白,并退赃、补偿苦主者,可视情节轻重,或可免死罪,从轻发落。
若心存侥幸,企图隐瞒,待我大夏查实之后……”
“刘总兵!”方孔炤忍不住踏前一步,脸上带着急切。他毕竟与堂中一些官员共事多年,虽知其中有人行事不堪,但此刻见他们面如死灰,终是生出一丝不忍,想要求情。
刘心全却抬起手,制止了他。“方巡抚,不必多言。”他的目光转向方孔炤,眼神稍缓,但语气依然坚定,“有些帐,是必须要算清的。
不清算这些旧债,如何对得起那些被盘剥、被欺压、甚至家破人亡的湖广百姓?如何能真正赢得民心,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秩序?此事关乎大夏国策与信誉,没有转圜余地。”
方孔炤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一叹,不再言语,他明白,刘心全说的是对的,大明之败,根源就在于此。
若新朝对此依然姑息,那与旧朝又有何异?
刘心全见方孔炤不再坚持,便转换了话题,语气也平和了些:“方巡抚,你的去留安排,想必贵府公子已经向你转达了大夏的诚意。此刻,本将需要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方孔炤抬起头,眼神中掠过复杂的挣扎。
大夏通过方以智给了他三条路:一是卸去所有官职,领取两万两银子的安置费,可携家眷自由离去,安居何处皆可;
二是留任湖广巡抚,但需全面配合大夏推行新政;
三是进入大夏教育部,以其学识声望参与编纂教材、兴办新学。
第一条路最轻松,但等于是彻底逃避责任,他方孔炤在湖广虽尽力周旋,却也未能扭转大局,心中对湖广百姓始终怀有一份亏欠。
第三条路固然清贵,且符合他书香门第的出身,但他深知,此刻湖广初定,百废待兴,正是最需要熟悉本地情形的官员稳定局面的时候。
犹豫再三,方孔炤终于深吸一口气,作出了决定。
他朝着刘心全,也是朝着那面崭新的红底金日旗,郑重拱手:“刘总兵,承蒙夏王不弃,大夏看重,方某……选择留任湖广巡抚之职。
必当竭尽全力,配合大夏安定地方,推行新政,以赎前愆,以慰湖广百姓。”
刘心全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好!方巡抚果然是有担当之人。夏王没有看错你。”
但他随即补充道:“不过,有一事需提前告知方巡抚,待我大夏南征大军拿下广东,并迫降云贵、广西之后,出于治理便利与平衡考量,现有的湖广行省规模过大,将计划一分为二,大致以洞庭湖为界,南北分治。
届时,你的职务可能会有相应调整。”
方孔炤闻言微微一怔,他未曾想到大夏在疆域规划上已有如此长远的考虑。
但细想之下,湖广地域广阔,南北民情、地理确有差异,分治或许更利于管理。
他当即点头:“孔炤明白,一切听从朝廷安排。”
刘心全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一直安静站在父亲侧后方的方以智。“方公子。”
方以智立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学生在。”
“夏王对你的才学,尤其是对格物、历算、医理等方面的钻研,早有耳闻。”刘心全的语气带着欣赏,“夏王特意嘱托,若方公子愿意,可进入我大夏研究院任职。
那里聚集了各方专才,致力于探究万物之理,改进农工技艺,研制利国利民之物,不知方公子意下如何?”
方以智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自幼便对传统经史子集之外的自然学问抱有浓厚兴趣,着述甚多。
对大夏这个重视实学、甚至设立了专门研究机构的政权,他早已心向往之。
此刻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深深一揖:“学生愿意!多谢夏王看重,多谢刘总兵提点!能入研究院,与天下英才共探格物之妙,乃学生平生所愿!”
“甚好。”刘心全笑道,“令尊治民,令郎研理,方家父子皆为我大夏所用,也是一段佳话。”
会议散去,各怀心思的官员们陆续离开巡抚衙门。
得益于方孔炤的全力配合与事先安排,大夏军队和平进城,交接顺利。
随军的大夏文职官员与治安部队迅速行动,张贴安民告示,接管关键衙门,巡逻街道。
至当日傍晚,武昌城内已基本恢复秩序,市井间虽仍有些许不安的窃窃私语,但已无骚乱发生。
六月二十一日,武昌下游江面。
长江水师总兵黄蜚,望着从上游、下游乃至两岸支流水道对自己这支孤悬水师形成合围之势的大夏战船炮舰,面色灰败,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