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愚蠢。
两个时辰后，派出的斥候陆续回报，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大夏骑兵大规模追击的迹象，多尔衮才稍微松了口气，下令在一片有水源的背风地暂时休整，并清点损失。
半个时辰后，图尔格捧着一卷粗略统计的册子，脚步沉重地走了过来。
“两位王爷，”图尔格的声音干涩沙哑，“初步清点完毕……此次随我们参与正面进攻的兵力，包括我八旗精锐和漠南三部主力，共计三万九千一百二十二人。
除去战前由鄂木布台吉和额璘臣台吉带走、负责侧翼牵制的四千人马，今日在此地参与进攻的，应有约三万五千人。”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后面的数字：“现……现收拢回来的，加上轻重伤员，共计……一万六千三百四十余人。”
“多少？！”济尔哈朗猛地从地上站起，声音变了调。
多尔衮也缓缓站起身，死死盯着图尔格，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再说一遍，只剩……一万六千多人了？”
图尔格沉重地点头：“是，死伤……极重，还有一部分是在炮击后撤退，与大部队走散，不知所踪。”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难以启齿的耻辱，“另外……撤退时过于混乱拥挤，为了夺路……为了活命，自相践踏、甚至兵刃相向……也死了不少自己人。”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二位清军统帅。有将近二万多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葬送在了那道该死的营墙之下！这不仅仅是兵力的巨大损失，更是对军心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良久，多尔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地不可久留，大夏虽未派骑兵穷追，但随时可能来袭，传令，全军即刻开拔，撤回鄂尔多斯部驻地。
是战是撤，待收拢残部、了解全局后再议。”
济尔哈朗也颓然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就在多尔衮准备下令整队出发时，乌拉特部的首领鄂木布台吉走了过来，他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中除了悲戚，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复杂的东西。
“睿亲王，郑亲王，”鄂木布行了个礼，语气有些生硬，“此战惨败，我部勇士折损过半……我恐怕得先行一步，带领我乌拉特部剩余的族人，尽快北撤了。”
济尔哈朗本就因惨败而怒火中烧，无处发泄，此刻听到鄂木布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鄂木布台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一场败仗，就让你乌拉特部怕了？你要记住，你们乌拉特部，是我大清皇帝的臣属，是大清的藩部！”
随着多尔衮话音落下，周围护卫的满洲骑兵立刻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鄂木布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郑亲王王息怒！我绝非怯战，更不敢背弃大清！实在是……此战之后，大夏兵锋正盛，接下来必然横扫报复，我乌拉特部牧场就在左近，首当其冲！
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召集部落子民，收拾牛羊帐篷，向北、向漠北深处迁移，以避其锋芒啊！若部落老幼妇孺尽丧，我乌拉特部也就完了，届时又如何为大清效力？”
济尔哈朗在一旁听着，当听到迁移至更深处时，心中猛地一凛，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鲁莽了，漠南诸部是大清在西北的屏障和盟友，此刻新败，人心惶惶，正是需要笼络安抚的时候，若因一言不合逼反了这些部落，那才是真正的雪上加霜，万劫不复！
他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郑重地向鄂木布行了一个抚胸礼：“鄂木布台吉，方才是我等多有误会，言辞急切了。
台吉顾全部落，乃是首领的本分，何错之有？是我失言了，在此向台吉赔罪！待日后安定，本王定当备上厚礼，弥补今日唐突。”
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言辞又如此诚恳，让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济尔哈朗不等鄂木布回应，又立刻转向一旁同样面带焦虑的喀喇沁部首领固鲁思奇布和土默特部首领俄木布：“固鲁思奇布台吉，俄木布台吉，你二人部落也处境类似。
事不宜迟，你们也速速带上本部剩余人马，返回驻地，安排迁移事宜吧！切记，动作要快！我们便在鄂尔多斯部汇合，再商后续！”
固鲁思奇布和俄木布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应下。
济尔哈朗心思急转，又补充道：“此去路途不近，又值新败，恐有不测，萨哈廉！”他唤过惊魂未定、身上带伤的萨哈廉，“你挑选十余名精干精锐，亲自护送鄂木布和固鲁思奇布台吉一程，务必保证台吉安全返回部落，也便于联络。”
他又看向图尔格：“图尔格，你也同样挑选十余人，护送俄木布台吉。”
名为护送，实为监视与维系联络，众人心知肚明，但此刻无人说破。
萨哈廉和图尔格领命，立刻去安排人手。
很快，三个部落首领各自聚拢了麾下残存兵马，带着复杂的心情，与清军大队分道扬镳，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待他们走远，济尔哈朗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多尔衮低声道：“方才我太过鲁莽了，新败之际，这些蒙古台吉心中难免各有算计，希望不会引出什么事来！
多尔衮脸色阴沉，“你的处置是对的，只是……我总觉得心中不安，这样，你带两千人马，跟着鄂木布和固鲁思奇布的方向，他们同路一段，图尔格带人跟着土默特部的方向。
我则带领剩余人马，护送伤员，先行前往鄂尔多斯部驻地，安排扎营等候。”
……
一个时辰后，图尔格看着土默特部确实是朝着自己部落方向行进，再拉上无事发生，便选择了折返。
而济尔哈朗这边，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选择了多跟一段，但依旧无事发生，于是他同样选择了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