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鄂木布这边,又行了约半个时辰,时近下午申时(下午四点),人困马乏,鄂木布和固鲁思奇布两部终于力竭,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在一片有溪流的草甸停了下来,决定休整片刻。
“贝勒爷,各位勇士,辛苦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鄂木布的儿子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将食物递上。
萨哈廉虽觉有些突兀,但激战逃亡大半天,确实饥渴交加,见是友军送食,警惕心也降了下来。
他示意下属接过食物,自己也拿起一块肉干,对鄂木布之子点了点头:“多谢台吉……”
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那些看似恭敬递送食物的乌拉特部战士,眼中骤然爆发出凶光!他们猛地扔掉手中的食盘,从怀中、从袍袖里、从靴筒中,抽出早就藏好的短刀、匕首甚至小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萨哈廉和他的下属。
“噗嗤!”
“啊!”
利刃入肉的声音和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萨哈廉的脖颈被一柄锋利的匕首划过,鲜血狂喷;
他身边的下属也纷纷被突袭刺倒。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等到固鲁思奇布反应过来,萨哈廉和他带来的十余名精锐,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大部分当场毙命,只剩下两三人还在血泊中抽搐。
他惊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鄂木布:“鄂木布!你……你这是何意?!你疯了?!你杀了萨哈廉贝勒,杀了满洲使者!你这是要造反吗?!”
鄂木布缓缓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奄奄一息、眼神中充满惊愕与不甘的萨哈廉,手起刀落,补上了一刀,彻底结果了这位满洲宗室年轻贝勒的性命。
鄂木布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缓缓转过身,看向惊惶的固鲁思奇布。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恭顺或焦虑,只剩下草原狼一般的凶狠和决绝。
“造反?”鄂木布冷笑一声,“固鲁思奇布,你说错了,我们乌拉特部,是成吉思汗子孙,是蒙古人!我们从来都不是他大清的奴才!何来造反一说?
今日我不杀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带着你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如何?”
固鲁思奇布看着地上萨哈廉的尸体,又看看杀气腾腾的鄂木布及其部下,再回想今日战场上那地狱般的景象,他再次退后几步,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我明白了……鄂木布,你……你这是要拿萨哈廉的人头和这些满洲兵的性命,作为……作为投靠大夏的投名,对吧?!”
“不错,我就是要投效大夏!”鄂木布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他擦拭着刀上的血迹,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固鲁思奇布,“这念头,也并非此战惨败后才有的。
自打去年听说林丹汗领着察哈尔部归附了大夏,我便开始琢磨这事了。”
固鲁思奇布紧盯着他,手仍按在刀柄上,但敌意已消减大半,更多的是探究:“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决绝?我蒙古各部与满清联盟已久……”
“联盟?”鄂木布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是奴才吧!至于为何……”他顿了顿,指向南方,“因为我们跟大夏的探子、商人打交道多,知道得多!
我们草原上金贵的盐,在大夏那边不过是平常物,价格还便宜,铁器、茶叶、布匹,哪样不是我们急需的?大夏有商路,有互市,有规矩,交了税就能安安稳稳交易。
你再看看察哈尔部,以前跟着林丹汗东奔西跑,如今呢?划了牧场,定了草场,听说还在学耕种,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安稳多了?这些事,漠南各部落头人心里谁没杆秤?”
他收回目光,又指向地上萨哈廉的尸体和远处清军溃退的方向,“跟着清廷,有什么前途?是,他们的八旗兵是能打,比我们强。
可今天你也看见了,大夏打仗,很多时候根本不用人拼命去填!就那么一顿炮火,任你是再勇猛的巴图鲁,不是死就是逃!
清廷的老家在辽东,离我们草原几千里之遥,如今大夏势头这么猛,火炮火铳如此厉害,他们兵进草原,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我们这些小部落,为何不早点为自己找条活路?非要等到兵临帐下,像今天那些勇士一样,被轰得粉身碎骨,或者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吗?”
这一番话,赤裸而现实,剖开了固鲁思奇布心中最后的侥幸和犹豫,他沉默良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颓然,随即又转化为决断。
“你说得对……”固鲁思奇布长叹一声,松开了握刀的手,“我们喀喇沁部,本来就不算大,经此一战,精锐勇士死伤大半,若再跟着清廷后面,恐怕离灭族不远了。
草原上的狼,都知道在风雪来临前找到能躲避的山坳,鄂木布,我跟你一起,降了!”
鄂木布用力拍了拍固鲁思奇布的肩膀:“好!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向大夏表明心迹。”
他随即命人找来一根长长的白色羊毛布,牢牢系在自己的长矛矛尖上,高高举起。
固鲁思奇布也依样画葫芦,两面白旗在草原上显得格外醒目。
正如他们所期盼的,没过多久,一队约五百人的大夏骑兵巡逻队,远远便看到了这异常显眼的白旗。
带队的是骑兵营长杨展,他立刻抬起右臂,整个队伍训练有素地减速、展开警戒队形。
“去一个人,上前询问,保持距离,小心有诈。”杨展下令。
一名骑兵越众而出,缓缓靠近,双方在几十步外停住。
大夏为了在漠南有效开展工作,骑兵大多学过一些简单的蒙古语,大夏骑兵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蒙语高声问道:“前方何人?举起白旗,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