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柴文远和李咏梅一路沿着清风谷外的山脊疾行。云雾被二人的剑光拉出一道长痕,速度不可谓不快。
可飞出数百里后,柴文远却察觉一事:李咏梅御剑的轨迹虽大致向西,但路线却飘忽不定,并无明确目的地,倒像是在外出漫游。
“李姑娘,你知道独孤兄在哪吗?”柴文远忍不住问。
李咏梅原本似在赏景,闻言微微一怔。
“嗯……不知。”
柴文远皱眉:“既不知他在哪,怎么敢就这样跑出来的?”
李咏梅却觉他大惊小怪,抿唇一笑:“找不到便回去呗。莲花福地这般大,就算我们寻不着他,孤行迟早也会找来的。”
柴文远怔住了,这般天真烂漫的行事风格,实在令他匪夷所思。
她就如此信任独孤行?难道从未想过,若真被困于此,寻不到人,自己会是何等下场?
“你就这么相信他?”柴文远忍不住又问。
李咏梅轻轻嗯了一声,仿佛理所当然。
此时,日头渐高,已近正午。
为拖延时辰,也稍减心中煎熬,柴文远提议道:“李姑娘,如此盲目飞行终非良策。不如先寻个地方休息一下,也好思索下一步的去向。”
李咏梅闻言略顿,随即点头。连日被困,她确有些疲惫,纵然是金丹修士,长时间御剑亦需调息。更何况,不知为何,她总感心中思绪难平,以前她不是如此的。
“柴兄,附近可有凡人聚居的镇子?”她问。
柴文远心头微觉异样:“问这做什么?”
“找间客栈歇脚呀。”
“有倒是有,只是离此处稍远,方向也略偏了些。”
“那便去吧。在客栈歇脚,总比在山头吹风强。”
她的态度干脆得让柴文远有些意外,略一思忖,他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二人随即调转方向,朝附近的小镇飞去。
同一时刻。
独孤行亦抵达了青禾镇。
他立在一处坡地上,望着山脚那片新插的青禾。秧苗青翠,带着雨后特有的润泽,在风里轻轻摇曳。
静立良久,他才低声一叹:“又回到这儿了。”
时光总在无声往前走,不问人事如何变迁。
他收回目光,缓步下山,沿乡道步入镇中。
青禾镇在青莲教祸乱后,显得格外萧条。街上行人稀疏,许多铺面门前积了薄灰,木匾歪斜挂着。
独孤行沿长街缓缓而行,一路所见,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或蜷于墙角,或跪坐乞讨,民生之艰,可见一斑。
“怎会有这么多乞丐……”
他尚不知,历经“延年益寿丹”之骗局与青莲教之乱,又逢莲山一战,镇中多少青壮年已丢了性命。
少年正走着,忽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味道朴素,不似大厨烹制,却无比的熟悉。他循着香气拐入一条长街,不远处有间小小面馆。
馆前只摆三张旧桌,掌柜的却是个新面孔——中年汉子,臂膀粗壮,收拾得倒干净利落。
独孤行停在门槛前,心头忽地涌起一阵久违之感。他曾在此处,请某个小个子吃过一碗面。
他走进店内,择了张空桌坐下。
“客官,用点什么?”掌柜问道。
“清汤面。”独孤行答。
掌柜点头,舀水入锅,煮面、浇汤、撒葱花,动作熟稔。不多时,一碗清汤面便端到了桌上。
汤色浅淡,葱花躺在面条上。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只不过做的人变了。
独孤行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等到面碗见底,他搁下筷子,取出几枚雨水币置于桌上。
正欲起身,一道瘦小的影子却猛地冲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脸上脏得辨不出模样,衣裳也破得不像话。他径直扑向独孤行刚放下的面碗,双手捧起碗沿,近乎喝水般将碗底残汤往嘴里灌。
面馆老板厉声喝道:“去去去!别在这儿脏了我的铺面!”
他抄起扫帚往地上一拍。小乞丐吓得肩膀一缩,却仍舍不得放下碗,舌头急急舔着碗底的汤渍。
“滚开!”
老板一帚打了过去。
小乞丐吃痛,这才踉跄跑开。只是跑时右脚一瘸一拐,好像是受伤了。
独孤行立在原处,静静望着这一幕。
老板此时才察觉到客人未走,瞥见独孤行神色,力道收了三分,尴尬地干咳一声,将扫帚往墙边一靠。
“真是没规矩,没钱吃哪门子面!”
片刻,独孤行收回目光,默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