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经过一路御剑,李咏梅与柴文远已远离高耸入云的仙山,来到一座名为“落荷村”的小村庄。
日头西斜,天边正缓缓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李咏梅坐在红尘剑上,双足悬空,垂眸望向下方村落,微微蹙眉:“不是说去附近的小镇么?怎落到此处?”
落荷村依一条清浅河流而建,木桥横跨水上,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柴文远踏上松软的泥土,掸了掸被剑风鼓起的袍袖,笑道:“李姑娘放心,这里离你要去的‘双杏镇’不远,走山道不过半个时辰。只是一路奔波,我想着既然路过,不妨来此歇歇。”
李咏梅抬眼看他:“你是特意绕了路?”
“算不得绕路。这儿……原是我的老家。多年未归,正好看看可还留着些旧物。”
李咏梅略微沉吟,她本意只是想找个凡人聚集的地方散散心,住哪里确实没什么差别。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她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村里可有客栈?我去那儿歇脚便是,也免了柴兄许多麻烦。”
柴文远连连摆手:“客栈不必。李姑娘无须客气,我在此地尚留有一间老宅,虽有些年头,收拾出来还算洁净。宅子颇宽敞,足够安顿。姑娘若不嫌简陋,住那儿倒比客栈清静许多。”
李咏梅仍坐于剑上,未即动身,只将头微微侧转,目光静静投向柴文远。
“柴兄在此地还有亲人在世?”
“自然有!李姑娘莫不是以为我柴文远也和独孤兄一样,是个孑然一身的剑侠?”柴文远笑了笑,“我家中尚有亲人在的。”
李咏梅歉然道:“是我误会了。只是见柴兄平日行事洒脱,不似心有牵挂之人。”
柴文远苦笑不语,转而道:“好了,李姑娘,时辰不早,随我来吧。”
见柴文远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李咏梅便也不再多问。她收敛心神,御剑随柴文远穿行于落荷村的巷陌之间。
柴文远显然是村中熟客,虽多年未归,村民却多半记得他。一路行去,招呼声不绝于耳。
“哟,这不是文远吗?啥时候回来的?”一位择菜的大娘放下活计,笑盈盈地问道。
“文远这身打扮,越发有出息啦!”
一句比一句热闹。
起初柴文远尚能从容应对,可当村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李咏梅身上时,话音便转了风向。
“哎——等等,这位姑娘是?文远,你这是带人回来见长辈?”
“这等俊俏的姑娘,咱村里可不多见呐!”
柴文远顿感局促,连连摆手:“莫要乱猜,是修行同道的道友,路过借宿一宿罢了。”
李咏梅虽为修士,见过风浪,却也是头一遭在凡人村落里被这般直白打趣。她虽未动怒,面上却也有些不自在,只得端着平静神色,由着那些好奇的目光打量。
突然间,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掠过——不知将来,她与少年一同回乡时,是否也如今日热闹?
想到这,李咏梅不由莞尔一笑。
“李姑娘,他们就是嘴热心直……并无恶意。”
“我知晓是玩笑。”
她与柴文远本无深交,不过萍水相逢的同道。市井戏言,确也无需挂怀。
见李咏梅似乎心情不错,又如此豁达,柴文远松了口气,索性不再步行,径直御剑落向自家宅院。
不多时,李咏梅便见到了柴文远口中的“老宅”。
那哪里是寻常老宅?分明是一座气派轩昂的深院大宅。
朱门厚重,门楣悬着的匾额虽显旧色,仍能窥见昔日的金漆流光。院墙高耸,将街巷喧嚷全然隔在外头。
李咏梅心中微动——这般门户,绝非普通农家。
柴文远正要推门,侧边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系着围裙、手拎水桶的扫地丫鬟迈出来。
“嗯?”
她一抬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的柴文远,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惊得水桶险些脱了手,喜得扬声喊道:
“少爷回来了!文远少爷回来了!”
柴文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示意她小点声:“小翠,不要声张!”
小丫鬟吐吐舌头,捂嘴转身就往院里跑,声音却一路飘进去:“老太爷!少爷回来啦!还带了位顶好看的姑娘!”
李咏梅一时无言。
柴文远扶额长叹:“李姑娘见谅,家里人便是这般性子。”
踏入大门,才知这宅院比外头看来更显开阔。前后数进,抄手游廊连接东西厢房,廊下悬着鸟笼,几只黄雀啁啾清脆。院心一方小池,几尾红鲤游弋其间,鳞光在日照下点点闪烁。
“没想到你家境如此殷实……”
“祖上做过些生意,颇有积蓄。只是父母去后,我已多年未曾归家了。”
此时,家丁仆妇闻声纷纷赶来,青布短衫的男仆与扎着包头巾的侍女十余人齐整立于阶下,齐声唤道:“恭迎少爷回府!”
礼罢,众人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落向他身后的李咏梅。见她端坐飞剑之上,气质清逸出尘,底下便起了低低的私语。
“这就是少爷带回来的那位姑娘?”
“真似仙子一般……”
“轻声些,被听见就完了。”
尽管声音很低,李咏梅还是听到了个大概,只是面无表情。她如今已经见识过村民的热情,对这些私下的议论也只好作罢了。
“文远,你可算是回来了。”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侍女搀扶下缓步走出。他身着深蓝长衫,虽年事已高,背脊却挺得笔直,精神抖擞。
老者一见柴文远,眼中顿时漾开慈祥的笑意。
柴文远迎上前,面上也流露出少见的亲近与温情。
“福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