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纣池边。
王清冽跪坐在嶙峋的怪石上,青裙被池中蒸腾的酒雾浸透,湿漉漉地贴着肌肤。池中酒液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每破一泡,便有一缕勾魂的酒香钻进鼻腔。
“孤儿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话音未落,一阵裹着浓烈酒气的风掠过池面,直扑她而来。
王清冽身子猛地一颤,玉臂上顿时浮起细密的粟粒。她抬手想掩住口鼻,那手却抖得不成形状。汗珠自额角滚落,滑过鬓边,坠在襟前,将本就单薄的纱衣洇出更深的水痕。
“不能喝……喝了就前功尽弃……”
可那酒香活物般钻过指缝,丝丝渗入鼻息。她猝然深吸一口气,随即膝头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前额重重磕上石沿。
“不能喝……不能……”
痛意不够,她便以头撞地,一下又一下,闷响声声。
然而纣池之酒,又岂是说戒便能戒的?
“好……难受……”她一手死死按住心口,仿佛要压住那股几乎破胸而出的燥热。
撞了数十下,她终是力竭,整个人侧倒下去,在石间辗转翻滚。青裙卷起,露出大片晃眼的雪白。
她蜷起身子,十指抠进泥石,指甲缝里塞满混着血丝的湿土。
正以为能熬过这一劫时,心魔的嗤笑却在耳边幽幽响起:“就一口,只一口,不妨事的,瞧那酒多香啊,喝了便不苦了……那小子回不回来又如何?反正他已经不认你这娘亲了……”
王清冽拼命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上:“不行……绝不行……”
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摇摇欲坠。
她踉跄爬起,晃了两步,险些一头栽进池中。
就在理智即将崩断、身子欲扑向酒池的刹那——柳岩树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师父,你又来这儿做甚么呀……今天的云,看上去软绵绵的呢……”
王清冽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柳岩树抱着双膝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眼神空茫茫的,嘴角挂着涎水,正痴痴地望着她。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衣衫早已凌乱不堪,汗水浸透衣衫,胸前玉女峰隐约可见。她慌忙去扯衣襟,手指却抖得连布料都拢不住,只得抱紧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
缓过神后,王清冽倒吸一口凉气——若再迟一瞬,她恐怕已坠入池中。
“柳岩树……快,用捆仙绳将我绑起来。现在,立刻。”
可那呆坐之人眼神空茫,只痴痴望着天:“我在想……上一片云,像不像一只大鸟……”
王清冽咬住下唇,齿间力道虽软,却已用尽残存的清醒:“当初若非我抽你阳神去炼那阳球……你也不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她背靠冷石,笑得发苦:“如今要你帮忙,你却连半句整话都说不全。”
但说归说,她又真能怪谁?
这一切,不过是自作自受。
她深吸一口气,自方寸物中取出捆仙绳,将绳头咬在齿间,双手颤抖着往腕上缠绕。每绕一圈,呼吸便乱一分——那酒意仍如蚁群啃噬,寸寸撩拨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如此……总不会再犯浑了吧。”
缠紧最后一圈,她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纣池酒香依旧丝丝缕缕飘来,可手足已被缚死,她只能将脸埋进膝间,声音闷哑哽咽:
“孤儿……你等等我……待我重修回修为……谁也抢不走你……”
柳岩树在一旁怔怔看着,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慢吞吞道:“师父……你好像一条在地上扭的虫子呀?”
王清冽闭上眼。
“……随你怎么说罢。”
她必须凝神对抗这场漫长的戒断——此夜,注定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