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几人结伴,离开了城主府那间气氛有些沉重的房间。
走在廊下,夜风带着凉意拂面,令人凭空清醒了几分。
“对了,青阳真人”
楚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快走两步,与青阳真人并行:“晚辈有一事请教。”
青阳真人还没有完全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因此反应稍微慢了一些。
在楚歌等待片刻后,他才侧过头来:“楚丹师但说无妨。”
“是关于我们正气盟丹坊里的一位丹师的。”
“他名唤陈松,寿元所剩无多,却困于筑基中期、迟迟无法突破。”
“陈老哥与我交情匪浅,无论如何,我也不忍心坐视他受困于此绝境。”
有求于人,自然不能遮遮掩掩。
楚歌将陈松的情况和盘托出后,有些期待地望向青阳真人:“晚辈先前便在想,或许有一种丹药能助他打破瓶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不知百草门内,可还有‘太初蕴灵丹’?”
“太初蕴灵丹?”
青阳真人闻言眉头微挑。
对这丹药,他倒并不陌生。
毕竟当初楚歌在玄阶丹考中所获取的奖励,就是他亲手从百草门库藏中挑选的。
提及此丹,他的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楚丹师,你的思路大概率是正确的。”
“此丹虽仅仅位列地阶下品,功效却极为玄妙。”
“其内蕴的那一丝太初之气最为纯粹,有蕴养本源、提纯灵力之奇效,更能温和地拓宽经脉,于稳固道基、夯实根基都有莫大好处。”
“就像我当初和你说的,此丹甚至还有极小的概率,能优化修士的灵根资质。”
“虽无法改变灵根属性,却可提高修士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从而提升修炼效率。”
“不知叶盟主,可知晓楚小友口中陈丹师的情况?”
青阳真人转头看向身侧的叶倾城。
后者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果断地摇了摇头。
叶倾城虽不是完全不问世事的剑痴,却也只对“有意思”的人或事感兴趣。
而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客卿,陈松很显然还达不到这个门槛。
“果然”
青阳真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头望向楚歌:“你所说的陈丹师,本身的修行资质如何呢?”
“陈老哥修行资质不差的,只是因为早年醉心丹道而耽搁了修行,导致根基略有虚浮、灵力积累不足。”
“我是觉得,若能得到此丹,哪怕只是提升一丝修炼效率,积年累月之下,或许就能为他争取到突破筑基后期的契机、从而再延寿数十载。”
在之前的交流中,楚歌已经得知陈松是木火双灵根,天赋绝不算差,悟性也尚可。
“老青阳,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叶倾城突然插进话里,面上有些傲然:“能够成为我正气盟高级客卿的,绝不会是庸碌之辈。”
拉倒吧,你分明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青阳真人懒得理他,直接转头对着楚歌说道:“照你这么说,陈丹师的天赋确实不差。”
“那他应该是在盛年时,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丹道、荒废了自身修行,才导致如今寿元紧迫、突破无望的窘境。”
“若能以太初蕴灵丹弥补他根基上的一些不足,提升其修炼速度,未必不能有好的结果。”
楚歌连连点头,面上满是兴奋。
然而青阳真人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只见他面露难色,缓缓摇头叹息一声:“只是”
“楚丹师啊,此丹虽品阶不算顶尖,却因太初之气难觅,成丹率极低,向来是奇货可居。”
“即便是我百草门,库藏也早已告罄。”
“当初作为玄阶魁首奖励赠予你的,便是最后一枚。”
“那丹方呢?”
楚歌不甘心地追问,“若能寻得丹方,我可以自己设法筹集材料”
青阳真人再次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种丹方,肯定也是稀罕物啊。”
“太初蕴灵丹乃是中原地区天衍宗的不传之秘,堪称他们的立宗之本。”
“天衍宗底蕴深厚,远非我等北境宗门可比,对核心丹方的管控更是极为严格。”
“这条路子怕是比找寻丹药本身还要难得多。”
他沉吟片刻,补充道:“最起码,等到中原地区举办大型拍卖会、或者某些跨地域的交易会上,还是能偶尔见到太初蕴灵丹的。”
“虽然也是可遇不可求,远水难救近火。”
随着青阳真人的讲述,楚歌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不是,我发现你这个老登好像很喜欢这样讲话啊?
之前拿昊阳化生丹调戏晏无疆的时候也是!
可遇而不可求吗?
楚歌还是有些不甘心。
自穿越而来、踏上修行之路开始,他都是搏至无憾,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
所以,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
自入门以来,陈松和王平崖两位前辈对他都是照顾有加,尤其几次论道下来,其毫无保留的分享也令他受益匪浅。
虽说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中道崩殂乃是常态,可
真轮到身边人时,他还是受不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亦师亦友的陈老哥就这样耗尽寿元、身殒道消。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陈老哥的天资没有问题,他的问题只有时间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吃那枚丹药了。
可是我不吃,哪知道真这么有用啊?!
楚歌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脸上写满了后悔与不甘。
就在这时,众人的身后传来两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却是晏无疆跟着晏明追了上来。
晏明的气息已然平稳许多,一路小跑过来,也不见有丝毫错乱。
定睛望去,少女的气色虽仍有些疲弱,但眉宇间的寒霜之气已然尽去,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晏无疆脸上的泪痕已经被他用灵力烘干,发红的眼眶也强行恢复了原状。
他不知道晏明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只是一着急,就跟在自家女儿后面出了门、追了上来。
此时迎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这位天剑城主难免有些尴尬。
好在这个话题他可以参与,不算白来。
晏无疆略一思忖,便上前几步拱手道:“楚丹师、青阳真人,你们刚刚可是在聊太初蕴灵丹?”
楚歌抬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晏无疆继续道:“方才我隐约听到了几位的交谈。”
“楚丹师若是在为此丹发愁,晏某或许有些门路。”
“什么?”
楚歌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是脱口而出:“晏城主,您当真能弄到太初蕴灵丹?”
“您需要多少灵石?不管多少,我都会去凑来!”
此子,当真是重情重义!
看到楚歌如此反应,晏无疆心中亦是微动。
他摆了摆手,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急切:“楚丹师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您对明儿有再造之恩,区区一枚丹药,就算能寻来,又岂能报得万一?”
“万万不可再提什么灵石,此事尽管包在晏某身上便是。我定会尽快为您寻来!”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晏无疆目光转动间,却不经意瞥见自家女儿的表情。
只见晏明正安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眸子落在楚歌因希望重燃而骤然明亮的脸上。
少女的嘴角,竟也随着楚歌的开怀而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那笑容,是晏无疆十几年来,都未曾在她脸上见过的轻松与温暖。
这一瞬间,晏无疆心中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上次见到这种笑容,还是在晏明那事发生之前,自己妻子的脸上。
会为心上人的开怀而开怀,明儿她分明已经彻底陷进去了啊
可为人父者,见到久病初愈的女儿能够展露出如此笑颜,又怎能不欣慰呢?
晏无疆默默收回目光,在心中叹了一声。
楚丹师啊楚丹师
望你日后能对明儿好一些
莫要再让她受苦了。
老父亲未宣之于口的祈愿,伴随着廊下微凉的夜风,轻轻消散在渐深的夜色里。
而某种新生的远景,似乎也在这曲折之后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