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北,洪泽湖畔,五万民夫正在清军皮鞭驱使下挖掘河道。
虽已初春,仍旧寒风刺骨,民夫们衣衫褴褛,手脚冻裂,却不敢停歇。监工的清军士兵手持皮鞭,见谁动作稍慢,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快点!磨蹭什么!王爷有令,月底前必须通水!耽误了工期,全部斩首”
一个满人佐领骑马在工地上巡视,不断的吆喝着。
民夫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泞中。
旁边的青年急忙去扶,却被监兵一鞭抽在背上,骂道:“谁让你停了?!”
青年忍痛扶起父亲,眼中满是怒火,却不敢发作。
“爹,您歇会儿,我来挖。”青年低声道。
老汉摇头,叹口气说:“一起挖吧,早点挖完,早点回家你娘和妹妹还在家等着呢。”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道:“回家?我听说这河一挖开,下游百里都要成汪洋。咱们的家怕是保不住了。”
众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手中动作更慢了。
那佐领见状大怒,策马过来,大喝道:“说什么闲话!再敢扰乱人心,全部处死!”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淮安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鳌拜。
这位满清第一巴图鲁,身材魁梧,面色凶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
“河工进度如何?”鳌拜勒马问道。
佐领连忙下马跪报:“回王爷,已挖通三十里,还剩二十里。只是民夫疲惫,进度越来越慢。”
鳌拜扫视工地,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民夫,皱了皱眉道:“从明日开始,每人每天加二两米。但工期不能拖,月底前必须完工!”
“嗻!”
鳌拜又看了一会儿,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忽然,他注意到工地边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
“那是什么人?”他手一指问道。
佐领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几个穿着普通民夫衣服的人,正在测量地形,手中还拿着纸笔记录。
“好像是平西王派来协助的工程人员。”佐领不确定地说。
“吴三桂的人?,让他们过来。”鳌拜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那几人被带到鳌拜马前,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自称姓陈,是平西王府的幕僚。
“王爷派你们来做什么?”鳌拜冷声问。
那陈姓幕僚躬身道:“回鳌大人,我家王爷担心工程进度,特派我等前来协助。我等略通水利,可帮忙勘察地形,优化路线。”
“勘察地形?我看你们是在画图吧?画给谁看?”鳌拜盯着他,口气不善。
陈幕僚面色不变,不慌不忙答道:“鳌大人说笑了。这引水工程关系重大,自然要详细记录,以便日后维护。”
鳌拜冷哼一声,没有再问,但心中疑窦已生。
吴三桂会这么好心?怕是来看热闹,甚至来捣乱的。
他不再理会这几人,策马离开。但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加强监工,严防有人破坏。
然而鳌拜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眼皮底下,真正的“破坏者”早已混入民夫之中。
深夜,工地上终于歇工。民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简陋的窝棚,倒头就睡。
在工地最边缘的一个窝棚里,几个民夫却没有睡。他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老周,情况摸清楚了吗?”一个看似普通民夫的汉子问道。
被称为老周的,正是白天那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但此刻,他眼中精光闪烁,全无白天的疲态,点点头道:“摸清楚了。引水渠总长五十里,目前已挖通三十里。最关键的是最后十里——那里要穿过一道土岭,清军准备炸开山体,直接冲向下游。”
“炸山?”那威力就大了。”另一人皱眉道。
老周点头说:“所以必须破坏他们的爆破计划。我已经在炸药存放点做了手脚,但还不够。最关键的是,要让他们炸山的时机不能提前,特别是在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
“怎么做?”
“放把火!炸药库一烧,清军必乱。届时我们趁乱在渠底埋设机关,等水来时,让它改道。”老周眼中闪过厉色,声音冰冷。
众人商议妥当,分头准备。
老周其实不姓周,他本名兰世平,是沧州军工兵营的副统领,精通水利爆破。为了隐藏身份,对外称呼周世平。
十几天前,他奉命潜入淮安,混入民夫队伍,就是为了破坏这次水攻。
这些天,他不仅摸清了工程全貌,还在民夫中发展了十几个可靠的内应。这些人都是本地农民,家园就在下游,对清军掘河毁家的行为恨之入骨。
“周大哥,咱们这么做能成吗?”一个年轻民夫担忧地问。
周世平拍拍他的肩,把握十是地说:“放心,刘大帅已有安排。只要咱们这边得手,大军就会行动。到时候,不仅家园可保,还能给清军一个狠狠的教训。”
年轻人眼中燃起希望,兴奋的说:“那那咱们干!”
与此同时,沧州军大营。
刘体纯接到了周世平传回的密信。他看完信,递给王猛说:“时机差不多了。”
王猛看后也是脸上一喜,点头道:“周副统领已做好准备,只等我们这边信号。”
“那就明天夜里。……”
刘体纯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继续说:“命令第一师、第二师,明日黄昏前秘密集结于张庄一带。第三师、第四师佯攻耿精忠大营,牵制西线。第五师、第六师佯攻吴三桂大营,牵制东线。记住,声势要大,但不要真打,把三藩牢牢钉在营中。”
“那鳌拜那边”
“我亲自带队。带亲卫营和骑兵师,直扑淮安。等周世平那边得手,洪水改道,我们就趁乱攻城。这一次,要让鳌拜知道,汉奸不好当,满人的狗更不好当。”
刘体纯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
大战前的最后一夜,平静中暗流汹涌。
淮河平原上,细雨蒙蒙,麦田里,青青的麦苗儿在风中摇曳,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摇旗呐喊。
南北两岸,数十万大军各怀心思。
三藩在观望,鳌拜在得意,而刘体纯,已经布下了一张大网。
只等天明,只等水来。
四月初七,黄昏。
淮河平原上的最后一丝天光褪去,夜幕如墨汁般浸染开来。洪泽湖畔的工地上,五万民夫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窝棚。
监工的清军士兵也松懈下来,三三两两地围着火堆取暖、喝酒。
没有人注意到,在工地最西侧的窝棚区,几十双眼睛正透过茅草缝隙,紧紧盯着远处的炸药库。
周世平蹲在窝棚角落,手中握着一支简陋的竹哨——这是行动信号。
他身边围着十几个民夫,都是这些天暗中发展的内应。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都闪着决绝的光。
“都记清楚了吗?”周世平低声问。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点头,瓮声瓮气答道:“周大哥放心,炸药库东侧我们已经挖好了沟,火一起,风往西吹,烧不到民夫区。”
“引水渠的机关呢?”
“埋好了!就在最后那段山体下方,只要水来,闸门会自动打开,让水改道向西。”一个瘦小的年轻人道。
周世平看看天色,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子时三刻,准时行动!
记住,放火后立刻往西边林子里跑,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千万不要回头,不要救人——清军一乱,自然会放民夫逃命。”他最后交代道,多少有点不放心。
众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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