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雄的剑尖,停在凌云眉心前三寸。
无声无息的压迫,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加令人窒息。
凌云的面色已惨白如纸,眼中倒映着那近在咫尺、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生机的古朴剑锋,以及剑后那双清冷无波、仿佛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眸。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剑意,已如附骨之疽,缠绕、渗透、锁死了他每一寸生机。
逃不了。
挡不住。
就在他心神彻底崩溃,以为必死无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自剑雄怀中那柄古朴长剑的剑鞘上响起。
剑雄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手中前递的剑势,停住了。
她侧过脸,目光投向不远处深坑中单膝跪地、气息奄奄的聂风,以及玄冰壁垒后昏迷不醒、生机微弱的步惊云。
她能清淅感知到,聂风与步惊云体内,那股因强行融合、催动“摩诃无量”而引发的毁灭性反噬,正在疯狂肆虐、蔓延。经脉寸断,金丹黯淡,神魂涣散,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即便她及时阻止了凌风凌云的致命一击,但这二人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与稳固,恐怕也撑不过半柱香时间。
心念电转间,剑雄已然有了决断。
她收回了抵在凌云眉心的剑尖。
剑锋归鞘。
“锵。”
清越的归鞘声,在死寂的剑域中格外清淅。
随着长剑归鞘,笼罩方圆三百丈的“寂灭”剑域,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风的声音重新灌入耳中。
灵力重新开始活跃。
凌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活着,劫后馀生的狂喜与茫然交织,让他浑身颤斗,几乎站立不稳。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收手。
剑雄却不再看他。
她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身影微微一晃,便已出现在深坑边缘,聂风身旁。
素手轻抬,一指虚点在聂风眉心。
一缕精纯、平和、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剑理”意蕴的真元,渡入聂风识海,暂时护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稳住了体内暴走的冰风之力。
同时,她左手凌空一抓。
远处那面保护着步惊云的玄冰壁垒,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晶莹冰屑。昏迷的步惊云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缓缓飞至剑雄身侧。
剑雄同样一指虚点其眉心,以剑意真元护住其心脉,暂时压制住那肆虐的煞气与反噬之力。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抬眸,看向远处如惊弓之鸟的凌云,以及更外围那些因首领接连陨落、剑域威压而士气彻底崩溃、瑟瑟发抖的联军残部。
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如同凛冬寒风,刮过每一个敌修的心头:
“滚。”
“三息之内,不退者——”
她顿了顿,右手再次轻轻搭上了剑柄。
虽未拔剑,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寂灭”剑意,已再次弥漫开来。
“——死。”
一个字,如同最后的通谍。
凌云浑身一颤,再不敢有丝毫尤豫,甚至顾不上招呼残部,化作一道青色剑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疯狂向远方天际遁去!什么天剑宗的骄傲,什么任务的成败,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主帅逃遁,本就士气崩溃的联军残部,更是彻底大乱!
“逃啊!”
“快跑!”
“凌云长老都跑了!”
残存的数百修士,如同炸窝的蚂蚁,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仓皇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剑雄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未追击。
她的任务,本就是作为“奇兵”,在最关键时刻现身,逆转战局,护住风云二人。
如今,目的已达到。
至于那些溃逃的杂鱼……自有宗门其他人处理。
她低下头,看向身旁昏迷的步惊云与气息微弱的聂风,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风云……”
“倒是有几分气象。”
她低声自语,随即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隐约有雷光与星辉交织的痕迹传来,更有一股浩瀚磅礴、仿佛与整个天地共鸣的威压,正在迅速逼近。
“宗主来了。”
剑雄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不再停留,衣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聂风与步惊云,转身向着天下会分院深处,那处早已准备好的疗伤静室飘然而去。
白衣翩跹,背影孤绝。
只留下满地狼借的战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剑意馀韵。
片刻之后。
一道混沌色的光门,悄无声息地在天下会分院上空展开。
张无忌一步踏出,青衫微动,目光扫过下方狼借的战场,扫过那些仓皇逃窜的联军溃兵,最后落在了剑雄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
“剑雄已出手,风云无碍。”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身后,张乐平、宋青书、钟灵相继踏出光门。
看着下方景象,张乐平眼中雷光一闪,跃跃欲试:“父亲,那些溃兵……”
“穷寇勿追。”张无忌淡淡道,目光却投向更远的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太湖之畔,“真正的鱼,还未完全入网。”
他顿了顿,对宋青书道:“青书,传讯袁左宗,北凉战场速战速决,打扫完毕后,留部分人手镇守,主力即刻南下,于太湖外围隐蔽待命。”
“弟子遵命!”宋青书躬身领命。
“乐平,钟灵。”张无忌又看向二人,“随我入分院,看看风云伤势。”
“是!”
张无忌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分院之内,剑雄所在的疗伤静室外。
静室门扉虚掩,内有青色光晕流转,显然是钟灵提前布置下的治疔结界。
张无忌推门而入。
室内,剑雄立于一侧,怀中抱剑,神色清冷。
聂风盘坐于地,面色苍白,周身有淡青色风旋与冰蓝寒息交织,虽仍虚弱,但气息已趋于平稳,显然是剑雄以剑意真元暂时稳住了伤势。
步惊云则平躺于一张玉榻之上,依旧昏迷,胸前那道恐怖的剑痕已被一层薄薄的玄冰封住,灰黑色煞气被压制在伤口边缘,无法继续侵蚀。但他眉头紧锁,面色灰败,显然体内反噬与煞气侵蚀极重。
钟灵见状,立刻上前,素手轻挥,温润平和的青木真元化作点点光雨,洒落在二人身上。光雨渗入体内,开始温和地修复破损的经脉,滋养枯竭的生机。
张无忌走到玉榻前,伸手虚按在步惊云丹田之上。
左眼之中,混沌色泽悄然流转。
在他眼中,步惊云体内的情况清淅呈现:经脉多处断裂、郁结,金丹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更有灰黑色煞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脏腑与骨髓深处,不断侵蚀生机。
而那股因强行催动“摩诃无量”引发的反噬之力,更是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进一步加重伤势。
“煞气入体,反噬伤及根本。”张无忌收回手,声音平静,“寻常丹药与疗法,已难起效。”
聂风闻言,挣扎着想要起身:“宗主,云师兄他是为了救我,为了守住阵法才……”
“我知道。”张无忌打断他,目光落在步惊云脸上,“他有此决意,是他自己的选择。亦是他的机缘。”
机缘?
聂风一愣。
张无忌不再解释,右手抬起,掌心之中,一点混沌色的雷光悄然浮现。
那雷光极其微小,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化生万物的本源气息。
“混沌神雷,可涤荡污秽,可重塑生机。”张无忌缓缓说道,“然其中亦蕴含毁灭真意,非意志坚定、心志纯粹者不可承受。”
他看向昏迷的步惊云,眼神中掠过一丝欣赏。
“你之剑心,历经磨难,戾煞缠身,却始终未曾迷失本心,更在生死关头,以舍身之意护持同门,暗合‘守护’真缔。”
“今日,我便以混沌雷意,为你洗炼剑心,驱除煞气,重塑根基。”
话音落下,张无忌掌中那点混沌雷光,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