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雷光,自张无忌掌心脱离,缓缓飘向玉榻上的步惊云。
那光芒并不刺目,反而有种内敛的温润,但其内核处流转的、仿佛能崩灭万物的毁灭气息,却让静室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剑雄清冷的眸子凝视着那点雷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修剑道,对能量本质的感知最为敏锐。这混沌雷光中蕴含的,绝非寻常雷霆的狂暴毁灭,而是一种更加高远、更加本质的……“净化”与“重塑”的法则真意。
钟灵也是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青木真元的本能畏惧与亲近——畏惧其毁灭的一面,亲近其蕴含的生机造化之力。
张乐平更是目光灼灼,作为雷修,他对雷霆之力最为敏感。这混沌雷光,让他体内的紫色雷罡都隐隐共鸣、战栗,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
聂风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被张无忌以眼神制止。
“莫要打扰。此乃他的劫,亦是他的缘。”
混沌雷光,终于落在了步惊云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滋”声,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步惊云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起来,灰败的脸上,骤然浮现出痛苦之色!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痉孪!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毁灭与新生两种极端力量的雷霆,正顺着他的眉心,疯狂涌入体内,冲刷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
“呃……啊——!!!”
昏迷中的步惊云,竟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体表,那些被玄冰封住的伤口处,灰黑色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翻滚、挣扎,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试图抵抗雷霆的净化。
然而,混沌雷光所过之处,一切污秽、阴邪、煞气,都如同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溃散!
更可怕的是,雷霆之力并未就此停止。
它们在净化煞气的同时,更以霸道绝伦的姿态,蛮横地冲入步惊云那些断裂、郁结的经脉之中!
“咔嚓……咔嚓……”
细微的、仿佛瓷器破碎又重组的声音,自步惊云体内不断传出!
那是破损的经脉被雷霆强行撕裂、拓宽、然后以雷霆中蕴含的造化生机之力,重新接续、强化的过程!
其痛苦,堪比凌迟!
步惊云的身体痉孪得更加剧烈,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紫色电蛇窜动,将他的衣衫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露出下方因痛苦而紧绷、贲张的肌肉。
冷汗瞬间湿透全身,又在雷霆的高温下蒸腾成白雾。
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即便在昏迷中,那份深入骨髓的倔强与坚韧,依旧支撑着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唯有喉咙里,不断溢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闷哼。
聂风看得心惊肉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张无忌神色平静,左眼混沌色流转,时刻掌控着雷霆净化的进度与力度。
“煞气根基已深,与他的剑意、戾气纠缠多年,近乎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张无忌缓缓说道,“强行拔除,会伤及他的剑道根本。故而,需以雷霆为引,以他的意志为火,将煞气中的阴邪污秽炼化,保留其‘锋锐’、‘决绝’的本质,融入其剑心。”
他看向聂风:“这也是我为何说,此乃他的机缘。经此一炼,他的‘冰心煞剑诀’将去芜存菁,真正踏入‘煞’而不‘邪’,‘冰’而含‘锋’的正道。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聂风闻言,心中稍安,但看着步惊云痛苦的模样,依旧揪心。
时间,在静室中缓慢流逝。
每一息,对步惊云而言,都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但他体内,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灰黑色的煞气被一点点炼化、提纯,颜色逐渐转为一种暗沉的、如同玄铁般的深灰色,少了几分阴邪,多了几分冰冷与锋锐。
断裂的经脉在雷霆的撕裂与造化下,被强行拓宽、加固,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足以容纳更磅礴、更精纯的真元。
黯淡的金丹表面,裂痕被雷霆之力修补、弥合,更有一丝丝细微的紫色雷纹悄然烙印其上,使其多了一分雷霆的刚猛与毁灭气息。
就连他原本因重伤而濒临崩溃的生机,也在混沌雷光蕴含的造化之力滋养下,缓缓复苏、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
步惊云身体的痉孪,逐渐平复。
体表窜动的紫色电蛇,缓缓敛入体内。
眉宇间的痛苦之色,也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平静。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之中,竟夹杂着细微的灰色煞气与紫色电芒,在空中交织、湮灭。
步惊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原本的冰冷与戾气仍在,却少了几分浑浊与阴郁,多了几分清明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过雷霆淬炼后的纯粹锋锐。
他第一眼,看到了身前的张无忌。
然后,是旁边一脸关切的聂风。
再然后,是静室内的剑雄、张乐平、钟灵、宋青书。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血煞上人的阴毒,凌风凌云的围攻,自己的舍身一剑,聂风悲愤下的摩诃无量,剑域降临的寂静,以及最后……那如同置身炼狱、却又仿佛脱胎换骨般的雷霆洗礼。
步惊云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张无忌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重新按回玉榻,“你伤势初愈,根基重塑,需静养稳固。”
步惊云依言躺下,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干净”与“通畅”,以及那股潜伏在经脉深处、蠢蠢欲动的、融合了雷霆刚猛与煞气锋锐的全新力量,心中震撼莫名。
他知道,自己因祸得福了。
不仅伤势尽复,根基重塑,修为隐隐有突破至金丹中期的迹象,更关键的是,一直困扰他的煞气隐患被根除,剑道之路壑然开朗!
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宗主。
“弟子……多谢宗主再造之恩!”步惊云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挚与躬敬。
张无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聂风:“你的伤势,多为强行催动摩诃无量、引动天地之力反噬所致。经脉脏腑受损,但未伤及根本。钟灵已为你初步调理,稍后服下丹药,静养旬日便可恢复。”
聂风连忙躬身:“弟子徨恐,劳宗主挂心。”
张无忌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剑雄:“剑雄,此次你及时出手,护住风云,逆转战局,功不可没。”
剑雄清冷应道:“分内之事。”
“你之剑域,‘寂灭’真意已初具雏形,然过犹不及。”张无忌点评道,“寂灭非死寂,乃是斩断虚妄、返璞归真前的大破灭。其中当有一线生机,方合天道循环之理。你日后修行,可细参‘死中生’、‘灭中存’之妙。”
剑雄闻言,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躬身:“弟子谨记。”
张无忌又看向张乐平、宋青书、钟灵,一一勉励几句。
最后,他目光投向静室之外,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整个天下会分院,看到了更广阔的北境与中原。
“北凉之战已毕,天下会之围已解。”张无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威仪,“然此战,不过是个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极西之地联军溃败,两处战场,金丹陨落近十,筑基死伤无数,俘虏逾两万。此等损失,足以让极西之地各宗伤筋动骨,短时间内无力再犯。”
“然,打痛了狗,主人便会露面。”
张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天剑宗‘七子’已损其二,血煞宗、阴傀门、玄丹阁、合欢派更是损失惨重。他们背后的那些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
他看向南方。
“太湖遗迹将开,星门线索诱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巨鳄,也该浮出水面了。”
静室内,众人神色一凛。
他们知道,宗主所说的“巨鳄”,恐怕不仅仅是极西之地的那些宗门。
中原朝廷,各方隐世势力,乃至……其他更神秘的存在,都可能被即将出世的太湖遗迹吸引而来。
“宗主,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宋青书躬身问道。
张无忌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仿佛能看透一切迷雾的弧度。
“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稳定北境。”
“然后……”
他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广发‘请柬’,邀天下‘群雄’,于太湖之畔……”
“开一场‘万仙大会’。”
“本座要在这大会之上……”
“定下此界,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