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罡破空,死亡临头。
聂风已闭上双眼,等待终结。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与冰冷并未传来。
反而有一股奇异的、令人灵魂都为之一清的宁静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
然后,愣住了。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孤峰绝剑,乌黑长发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青丝在残馀的能量乱流中轻轻拂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
怀中,抱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斑驳,透着岁月沧桑。
而凌风与凌云斩出的那两道足以将重伤的聂风和步惊云彻底毁灭的剑罡……
停住了。
停在白衣女子身前,约三尺之处。
不是被什么屏障挡住。
也不是被力量抵消。
而是……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绝对静止的琥珀之中。
剑罡的光芒依旧耀眼,凌厉的剑意依旧刺骨,但它们却凝固在了半空,如同两尊精致的冰雕,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甚至,连剑罡本身蕴含的能量波动、灵力流转,都仿佛被冻结、停滞。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凌风与凌云脸上的杀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两道剑罡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是被斩断,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屏蔽”、“剥离”。
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竟然完全没察觉到此女是何时出现的!
以他们金丹中期的神识,即便被摩诃无量之力干扰,也不该对一个大活人的靠近毫无所觉!
除非……
此女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或者,她掌握了某种完全超越他们认知的……隐匿与空间手段!
“你……你是谁?!”凌风强压心头悸动,厉声喝问,手中长剑却已本能地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
凌云也是如临大敌,剑锋微侧,气机死死锁定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剑雄,缓缓转过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
清丽绝伦的面容映入凌风凌云眼中,两人皆是心头一震。并非因为美貌,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清澈,平静,深邃。
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倒映着世间万物,却不起丝毫波澜。
更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绪。
仿佛她看待众生,与看待草木山石,并无区别。
“青云宗,剑雄。”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滴落玉盘,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剑雄?
凌风与凌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极西之地、中原各派,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青云宗除了张无忌、张三丰,竟还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剑修?!
“不管你是谁!”凌风眼神一厉,金丹中期的气势轰然爆发,试图冲散心中那莫名的寒意,“此乃我天剑宗与青云宗之事,阁下若不想与天剑宗为敌,速速退去!”
他搬出了天剑宗的名头,试图震慑。
然而,剑雄闻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犯青云宗者。”
她缓缓抬手,搭在了怀中古朴长剑的剑柄之上。
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当诛。”
四字落下,她拇指轻轻一推。
“锵——”
剑身出鞘一寸。
仅仅一寸。
一股难以形容的“意”,随着这一寸剑锋的出鞘,弥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
不是剑意。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能“定义”何为“锋锐”、何为“切割”、何为“寂灭”的……“剑理”!
以剑雄为中心,方圆三百丈内,天地陡然一变!
风停了。
云滞了。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焦糊味、灵力乱流……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静”。
不是无声的静。
而是……连“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压制、剥离的静。
在这片局域中,一切“非剑”的存在,都变得模糊、黯淡、无力。
凌风与凌云骇然发现,他们周身的护体剑罡,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体内真元的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滞涩、艰难!甚至连思维念头,都仿佛陷入了泥沼,变得迟缓、粘稠!
“剑……剑域?!是真正的无上剑域!”凌风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他身为天剑宗内核弟子,对剑道的理解远超常人。宗门典籍中记载,唯有将剑道修炼到触及法则本源、以己心代天心的至高境界,方能以自身剑意干涉现实,形成独有的“剑域”!
这等境界,便是天剑宗内,也只有那几位传说中的太上长老可能达到!眼前这女子,看起来如此年轻,怎么可能?!
然而,现实残酷地摆在眼前。
在这片诡异的“静域”中,他们引以为傲的剑道修为,被压制到了谷底!
而剑雄,缓缓抬起了那出鞘一寸的长剑。
剑尖,指向凌风。
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夺目的剑光。
只是平平地指着。
但凌风却感觉,自己的眉心、咽喉、心脏……全身所有要害,仿佛都被那平平无奇的剑尖同时锁定!一股冰冷的、死寂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与因果的剑意,已然将他彻底笼罩!
逃!
必须逃!
凌风灵魂深处发出最尖锐的警报!他再顾不得什么天剑宗的骄傲,什么金丹中期的颜面,疯狂催动毕生修为,试图冲破这片剑域的压制,向远方遁去!
同时,他嘶声怒吼:“凌云师弟,联手破域!她剑域初成,范围有限,只要冲出范围……”
话音未落。
剑雄手腕,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只是拂去剑身上的一粒微尘。
“无上剑域——”
清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判词。
“——寂灭。”
“嗤。”
一声轻响,微不可察。
仿佛绣花针刺破了最薄的蝉翼。
凌风狂奔的身影,陡然僵住。
他脸上的惊骇、恐惧、疯狂……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凝固。
眉心处,一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剑痕,悄然浮现。
没有鲜血流出。
没有伤口扩大。
但他周身的护体剑罡,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破灭。
体内奔腾的真元,如同被抽干了源头活水,瞬间枯竭、溃散。
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然后。
在凌云惊恐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
凌风的身体,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眉心剑痕开始,一寸一寸、无声无息地……消散。
头发、皮肤、肌肉、骨骼、内脏……
所有物质存在,连同他的金丹、他的魂魄、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
都在那股“寂灭”剑意的侵蚀下,归于虚无。
短短三息。
凌风站立之处,空无一物。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形。
神。
俱。
灭。
真正的,彻底抹除。
天地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窒息。
凌云呆呆地看着师兄消失的地方,又缓缓转头,看向那道白衣如雪、怀抱长剑、神色依旧清冷平静的身影。
一股冰冷到灵魂冻结的恐惧,如同最毒的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逃?
怎么逃?
连金丹中期的凌风师兄,在那“寂灭”剑意下,都毫无反抗之力,瞬间湮灭!
他这金丹初期,又能如何?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他能感觉到,那股锁定生死的剑意,已然如同最精准的毒刺,悄然转移,落在了他的身上。
剑雄缓缓转动剑尖,对准了凌云。
清冷的眸子,映照出他惨白如纸、颤斗不止的面容。
“到你了。”
她轻声说道,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