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云醒来时,日头已经高悬。
他是被门外交谈声吵醒的。
刘保运见他坐起,立刻禀报:“公子,韩将军派去探听消息的人回来了,请您过去商议。”
“知道了。”
李智云揉了揉额角,立刻精神起来,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带着刘保运赶往韩世谔的营帐。
帐内,韩世谔正与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说话,见李智云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胡床。
那汉子并未留下,抱拳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情况不太妙。”
韩世谔走到舆图前,左手拍在华阴县上,说道:“华阴县令是杨汪,这人是隋室宗亲,杨坚族弟的侄子,此人以学识渊博、办事刚强严厉着称。”
李智云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人听起来就没有劝降的可能。
韩世谔继续说道:“城中已经得知唐公起兵的消息,如今四门戒备森严,盘查往来人等。”
李智云沉吟不语。
情况比预想的要棘手,强攻一座有准备的城池,即便拿下也必然损失惨重。
他抬头看向韩世谔:“城中守备如何?”
“县尉麾下有郡兵二百馀,另有杨汪自家部曲百人,华阴城墙高约两丈,还算坚固,不过某已遣了二十三个老卒,乔装打扮混入城中。”
李智云眼睛微亮,这可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消息。
“都是跟了某多年的老兄弟,信得过也堪用。”韩世谔随后话锋一转,“但他们都是空手进城的。”
器械管制严格,携带兵刃不可能通过盘查。
李智云站起身,在帐中缓缓踱步,不久后,他转向韩世谔问道:“将军,城中老卒可能连络上?”
“可以,他们在南市一家相熟的客栈落脚。”
“如此便好。”
李智云摸着下巴,开口道:“咱们就给杨汪来个里应外合,由我入城连络老卒,先夺南门放大军入城,随后直扑县衙,擒杀杨汪。”
韩世谔眉头微蹙:“你亲自去?”
“我去才好通过盘查。”
“城中老卒只认信物或亲信。”
“那就请韩校尉需随我同往,正好连络指挥。”
韩从敬就站在帐外,听到动静探头道:“某可以,最近手痒得很。”
李智云对他咧嘴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入城后,我与韩校尉连络老卒伺机夺门,将军则率领精锐预先埋伏在南门外的树林中,一旦城中火起或有喊杀声,即刻杀入城中。”
韩世谔沉思片刻。
“此计可行,但太过凶险,要是夺门不顺,你们可就成瓮中之鳖了。”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城中老卒可能弄到些棍棒柴刀?”李智云问道。
韩从敬点头:“短兵应该能凑出一些。”
“那就足够了,寨中要是有文士剑的话可以给我来一把,这样装得更象一点。”
李智云拍了拍空荡荡的腰间,咧嘴笑道:“我扮作前来访友的士子,韩校尉和刘兄为护卫,再选几个机灵的充当随行奴仆。”
韩世谔盯着舆图,手指地在华阴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半晌,他抬头说道:“就依此计行事,从敬,你挑五个老伙计换身衣服,再备一辆马车,要象些样子。”
韩从敬躬身应下,快步离去安排。
韩世谔又对李智云道:“我即刻点齐兵马,日落前抵达南门外埋伏。”
李智云叉手:“有劳将军。”
半个时辰后,李智云戴上璞头,换成一身蓝色襕衫,腰间挎着文士剑。
其他人也换了装束,虽无绫罗绸缎,但也算整洁体面。
刘保运牵着马,侍立在一旁。
韩世谔亲自将他们送到寨门,沉声道:“万事小心,若事有不谐,速退。”
李智云点头,随后登上马车,韩从敬坐在车辕上。
刘保运和五名老兵步行跟随。
车轴吱呀作响,沿着山路向华阴城行去,李智云掀开车帘,观察着沿途景象。
越靠近华阴,行人越多,大多是推车挑担的百姓,面带愁容,偶尔有骑兵驰过,溅起阵阵烟尘。
一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
“公子,我们到了。”韩从敬在外禀报。
李智云深吸一口气,掀帘落车。
华阴城墙就在眼前。
城门处排着长队,守卒正在逐一盘查,一个队正模样的军官按刀而立,目光锐利。
李智云刻意昂起头,摆出世家子的倨傲姿态,刘保运和韩从敬紧随其后,五个老兵也演技不赖,同样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轮到他们时,那队正上前一步,问道:“什么人?从哪来?进城做什么?”
李智云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韩从敬连忙上前,笑着答道:“军爷,我家公子是京兆杜氏子弟,进城访友而已。”
队正打量了一下李智云的衣着,尤其是他腰间那柄文士剑。
“杜氏?哪个杜氏?”
李智云冷哼一声:“京兆杜陵堂,家父杜淹,你待怎样?”
他随口报出一个历史上确有其人的名字,这位和房谋杜断中的杜如晦是亲戚。
队正虽然不知杜淹是谁,但杜陵堂的名头是听过的,他尤豫了一下,还是伸手。
“路引文书呢?”
李智云不屑道:“本公子看个朋友罢了,带那东西作甚?”
队正不敢得罪面前之人,又碍于长官命令,只得硬着头皮道:“杜公子,非是某不放您进城,而是上头有令,没有路引不能进城。”
李智云忽然笑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掂了掂,朝队正抛了过去。
“不就是要钱吗?拿去拿去,别在这里碍眼。”
队正接住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头:“上头要某严查奸细……”
李智云不等他说完,又拿出一块更大的银子,夹在指尖问道:“够不够?”
队正的眼睛都直了,周围几个守卒也看了过来,盯着他手中的那块银子。
李智云嗤笑一声,将银子往地上扔去,骂道:“狗一样,滚远点!”
队正顾不得面子,赶紧弯腰捡起银子,侧身让开道路。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李智云看都不看他,负手迈步进城,刘保运和韩从敬连忙带人跟上。
那队正还在后面喊道:“公子早些出城,酉时就要闭门了!”
走进城门洞,凉意袭来。
李智云暗暗松了口气。
华阴城内街道不宽,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只是行人面色惶惶,透着一股紧张气氛。
韩从敬低声道:“先去南市客栈?”
李智云点头表示同意。
有韩从敬领路,一行人穿街过巷,拐过几个弯后,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就是前面那家云来客栈。”
韩从敬指了指,那客栈门面不大,旗幡有些褪色。
众人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个干瘦中年人,正在拨弄着算盘,见有客来,连忙起身。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韩从敬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放在柜台上,低声道:“我找二十三郎。”
掌柜一看到铜符,脸色顿时躬敬起来:“原来是贵客,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