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商低低咳嗽了两声，皇后就已然吩咐宫娥去端来姜汤，“你这孩子，总是闷闷的，身子不舒服就要在家休息，小娘子就是可以躲懒。”
热气扑了一脸，毛孔都舒展开了，有些辣嗓子的姜汤进肚，少商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娘娘，您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宣后觉得小女娃呆呆的样子有点好笑，像个小马驹，本来只是埋头吃草，猛地抬起头来，才发现外面的光景都变样了。
少商是从心底觉得皇后不该是那种结局，做个有良心和底线的人实在太痛苦。亲生儿子资质一般，养子凌不疑偷了虎符，虽是报了自己的血海深仇，却将皇后母子推上风口浪尖。
谁能知道皇帝是早有预谋要废太子，还是将计就计呢。
写手总把皇帝写成如君父一般的人物，慈爱中带着严厉，却忘了皇权世界，哪里来的温情脉脉。
面对皇权倒是男女平等起来。
翟母侍奉皇后多年，头一次有了惊惶无措的样子，“娘娘，出大事了，霍家女郎没了。”
“凌不疑”的生母，霍无伤的姑母，霍家大小姐霍君华死了。
皇帝知晓消息更早，此刻正眯着眼睛看向一惯以儒雅示人的凌侯，丝毫不顾及他胸口有伤。
“朕一直对霍家有愧，凌侯难道不知晓？”
“霍君华已经疯癫，凌侯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凌益匍匐在地，口中直喊冤枉，心中暗恨霍君华那个疯子，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就算暂时没死，伤口也在汩汩冒血。
皇帝知道是霍君华暴起伤人，可人已经没了，是非曲直就像当年的孤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人知晓。
帝王求的是稳，而不是公平正义那些小孩子才看重的事情。
“凌侯先回去治伤，恩恩怨怨就不要再提起了。”
凌不疑走上汉白玉的的台阶，和两个侍卫搀扶依然走不动路，嘴唇煞白的凌侯相遇。
父子二人都没说话，凌侯心中那种诡异感又升了起来，这个孽种真的是自己儿子吗？
要是自己儿子，总不能因为一个舅家就对父族爱搭不惜理这么多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凌侯绝不相信凌不疑会为了母亲向父亲报仇，将心比心，他就做不到。
所以凌不疑十之八九不是他的儿子。
凌侯心中所想藏的隐秘，可眼神中却带了几分出来，凌不疑对这个“父亲”知之甚详，知道自己要快点动手了。
宣后和皇帝排排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养子，倒是凌不疑说起了霍君华的遗言。
“母亲死前难得片刻的清醒，说不想耽误我成亲，要是我不答应，她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这个要求不算多离谱，霍君华疯了那么多年，也是盼望儿子好的。
皇帝崇尚儒家思想，不喜妇人改嫁，还希望她们三从四德，更注重孝道。可养子要是再守三年孝，堪堪二十有五了，世家子弟都要有一串的孩子，不能再耽误下去。
程家听说婚约照旧着实松了口气，已经退婚了一次，要是第二次再被退婚，或者延期，实在是好说不好听。
少商对于及笄后就要成亲这件事全然无感，人权社会保护一切，包括地上的蚂蚁和路边的青草，就是不保护人。
男女成婚年龄从二十二周岁一路下滑 最后变成了十六周岁。
直到她失了肉身，在数据中来回游荡，看到新的立法，允许童婚的时候，就晓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包括这个剧情世界。
明明写的有趣又温情，可偏偏是在皇帝手中权利高于一切的情况下，性格鲜活有名有姓的女子其实谁都不能独自支撑门户。
她必须，也只能倚靠父亲，娘家兄弟，丈夫，儿子。
哪怕性子强硬如万老夫人，前期靠娘家，后期靠儿子，才能守住家业。
贵女中的贵女，霍君华与何昭君，家族全灭，男丁基本死绝，人人都觉得已经霍家和何家已经消失了。就因为不是男子，不能重振门楣。
万萋萋，亲手禽豹子的少女，终极梦想也是夫君的疼爱，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萧夫人能陪着丈夫上战场，却不能容许女儿性格沉闷或者活泼，嘴上总嫌弃女儿粗鄙，怕登不上大雅之堂，早早就准备好和离归家的可能。
好像每个女子都有娘家可回，已经幸福千百万倍，可少商依然觉得这里跟人权社会一样荒谬。
看着自由奔放不羁，其实那些恶毒“女配”嘴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士农工商，阶级壁垒不可打破，除了皇族怕外戚乱权，挑选民间女子外，世家大族皆是通家之好。
写着甜美的爱情，笔尖已经嫡嫡道道，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程少商”根本无需自卑，凌不疑可以纳美妾无数，但她已经是妻子最好的人选。
否则无论选哪家贵女，或者娶公主，皇帝都会有忌惮。
世家用姻亲来维持地位，公主们身后是站位越妃还是皇后一系。
男人的殚精竭虑，女人非要说是爱情。
真是活见鬼。
同样见到真鬼的还有少商。
凌不疑来程家告知婚礼按日期正常举行，萧夫人自认体贴的让未婚夫妻多说说话。
少商突兀的开口，“我听别人说过，未婚夫妻婚前是不能见面的。”
凌不疑没看未婚妻的脸，他们没有那些情感羁绊，只有顺势而为，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如果见面会怎样？”
“会有血光之灾。”
凌不疑俊美的脸终于舍得转向未婚妻，眸色中酝酿着复杂的情绪，到最后也只是笑笑，“放心，总不会拖累你。”
“会的，要是发生了什么，咱们婚事不成，你不会有影响，我怕是要被人非议。”
凌不疑上前走了一步，少商向后退了两步，“幸好大人与我并无感情，割舍起来也方便。”
“如果到了那时，请大人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小女子无辜。”
凌不疑说不出话来，神情中带着一点茫然，遇到一个比他更冷心冷面的人，还真伤人啊。
少商抬头看看月亮，“程少商”在长秋宫五年，日日都见此孤月，她该多么寂寞。
“凌大人，莫要霍夫人白白受苦。”
凌不疑猛然抬头，只能看见未婚妻的裙摆快速消失在拐角。
他深深吸口气，为了霍家全族的大仇，牺牲个未婚妻也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