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里规矩重，疾首行礼的动作要行云流水，目光平视客气却不能过分热情，目光下垂时要恭敬，转身时裙摆的角度都有讲究，幅度过大就会显得轻佻和鲁莽。
这些礼仪少商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少商没有情爱之心，却能从语言和行动感知一个人。
她能稍许理解“程少商”，却不明白写手把男人的坏写的轻描淡写，大多数的恶都给了女人。
可能位高权重的男人坏起来让人能接受，女人就要坏的五花八门。
楼家到底陷入了泥坑里，好在太子已经不再重用楼太傅。
楼太傅将所有过错都归结给楼大夫人，将妻子直接休回娘家。
少商笑着跟程始说道，“母亲总怕我有一日会这样，说了好几年，订婚了订了两次，暂时还没有嫁出去。”
程始怕女儿有心结，忙说妻子是好意，“你母亲也是为你好 没有家族的女子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不会的。”少商嘴角的笑意消散，要是“嫋嫋”活着，这个死在寒冷清晨的女孩也绝不会回来求萧夫人。
她一定会把日子过下去。
程始看着女儿上了马车，随着车轮转动，向着都城最中心的位置前进，心中总有点不安。
没有几日就要举行仪式，女儿嫁人就好了。
就像人生的过程，总要嫁人，他们家都开明，要是哪天过不下去也能回来，已经比其他人家强太多了。
可能男人们都一样，凌不疑也是这样想的，他踏着月色带着少量的亲信踏进凌府大门的时候，满院子亲族还以为要看一场父子和好的戏码。
少商今夜留在皇后寝宫，今夜没有月亮，照不见血流成河。
太子妃本人并不讨喜，可她身处那个位置，太子耳朵根软，自己可以在未来皇后的宫里当女官，享受间接掌控权力的快乐。
又或者可以凭借控制身体的能力，也当个武将军。
这些听起来都很带感，可好不容易在数据乱流中，查找到曾经看过剧情人的评论，70的人竟然希望“程少商”最好死去。
用自己的死亡摧那些亲近之人的心肝，让他们痛悔。
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
甚至有人说这是最爽的结局。
少商鲜有情绪波动，但这次是真的无语，她是程家的女儿，是萧夫人唯一的女儿，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
她得了皇后的喜欢，可皇后是被规训好的模板，一生都在隐忍中度过，悲喜都不能张扬。
楼垚已经成婚。
袁善见还有家族要顾及。
凌不疑今晚弑父，就是根本舍弃了她这个未婚妻。
她死了，这些人会用一生怀念她？
活的时候都不能畅意，也不见有多浓烈的爱，死了就能得到所有吗？
痴人说梦。
用死亡来惩罚他人，不如说是对他人的奖赏。
皇帝给了凌不疑极大的权利，可以在都城随意调动黑甲卫。
太子手中有虎符，可以调集御林军。
凌不疑带人将凌氏一族绞杀，城中都尉已经忙不迭的来告知太子，本来不应该这么早被发现，在最初的设想里，虎符早就该被偷出来。
太子妃听少商的建议，没有让兄弟孙胜保管，同时不断的提点太子，虎符是大事，马虎不得。
凌不疑见无法从太子那里下手，又熟知皇帝秉性，没有确切的证据，时隔多年 哪怕叫破自己霍家遗孤的身份，也无法让皇帝下定决心诛杀凌益。
他等不了 ，姑姑已死，身边再无亲人。
婚礼前，凌氏一族要大摆宴席，酒酣耳热之际，就是索他们命的时候。
太子的长子今夜啼哭不止，太子妃帮着给丈夫披甲，“殿下可要小心行事，子晟将凌氏灭族，他不会死，顶多是收到惩罚。”
“皇上眼睛都看着呢，您要是处置不好，皇上反而会把怒火发到您身上。”
“您要是地位不保，妾身和母后，再加上孩儿，怕是在宫里没有立足之地。”
少商的精神力也侵入到太子的脑中，保留了仁厚，把软弱和优柔寡断通通剪掉。
都说了她什么手段都会用，有方便快捷的，用嘴说多浪费时间。
太子也觉得凌不疑十分不地道，甚至想坑他。
皇父待凌不疑比自己都好，人家偷虎符灭人家全族，没准是真性情，可他在朝中就立不住脚了。
兵士们在太子的带队下来到凌侯府外，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一些。太子细细琢磨了凌不疑的处置结果，大概也就是驻守边疆。
皇父不肯分权利给自己，待凌不疑也不能交恶。
杀戮已经到了尾声，有人打开了凌府大门，霍无伤黑色的玄衣上看不出血迹，浓烈的血腥气却呛得人和马都后退好几步。
见到太子，霍无伤也并不惊慌。
“殿下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太子在马上拱拱手，“子晟，跟孤走一趟吧。”
宣后做不成吕太后的，她已经被规矩，礼仪，廉耻，和爱皇帝的那颗心驯化了。
太子妃尚且有颗不甘之心，能让少商大有作为，对宣后能做的事却少之又少。
好在保住了太子之位，让这个待“程少商”很好的女子，不必自请废后。
皇帝当初自愿舍弃越妃，就已经做了选择。
“少商，苦了你了。”
宣后抚摸着少商的长发，指尖却勾下一缕发丝，她温柔的脸上闪过惊讶，“少商，你可是怕皇上重罚子晟，不会的，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少商弯下身子，将头靠在宣后的腿上，她能感受到温暖的触感，就和自己异世界的母亲一样。
他们出车祸的时候并没有死，车主笑着录下视频，最后一幕是二人愤怒如火的眼睛。
父母生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致力于让女儿也像个好人。
少商读懂了父母死前的不甘心，血洗了最高规格监狱。
“娘娘，你可还有什么心愿吗？”
宣后眼神迷茫了一下，嘴里喃喃自语 “我嫁给皇上这么多年，一直都不知晓皇上是否后悔，后悔将皇后之位给了我，而不是给了越妃。”
“在皇上心中，我和越妃究竟谁重要呢？”
少商抬起身子，静静看了宣后半天，原来，这才是宣后的心愿，在求一个男人的爱。
“总会如您所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