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夫人常年喝汤药，住的地方也没有放置太多的物件，孙女们除了萋萋都已经嫁人，日子可以说十分单调又冷清。
少商在万家不用戴面纱，她又体弱，不能跟着万萋萋去骑马，倒是常去给万老夫人请安。
一老一小瞪眼干坐，倒叫万老夫人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去陪着萋萋耍乐，到我老婆子这里做甚？”
少商在万家很放松，没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萋萋喜动，我喜静。她跑了马回来，自然会告诉我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万老夫人讶然的看着面前的少女，突然问道，“萧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斥责你，完全不在乎你的脸面，你可怨她？”
“自是不怨的。”
没有爱恨，哪来的怨言。
少商穿着万萋萋的衣服，色彩鲜艳的衣服衬得少女的脸越发艳丽，这两个女娃娃，性格不同，又都不嫉妒对方的优点，倒是能做好朋友。
“没有父母，就没有我。当年父亲去争前程，母亲随行，是当有之意。我能当面不给尹氏女面子，全赖父亲的军功。”
“今日能厚着脸皮住在您家里，也是父亲的庇护。得到了这么多还要有怨言，就太不应该了。”
万老夫人无声的叹气，萧元漪已经得到了太多的东西，或许母女离心，对她也算不得什么。
少商勾唇微笑，她说的是真心话，萧夫人打她，确实应该。为家族带来了非议，没什么可怨的。
倒是想到在人权社会看到的上个世纪的一部老电影，女主角有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出身名门，却学了绝世的武功，最后于青山绿水中跳下山涧。
她没得选择，无路可走。
程少商也是，不管温顺也好，反抗也好，总要按照规划好的道路往下走。
这个世道，看似对女子宽容，其实也没有出路。
桑夫人胸中有万千沟壑，也要为丈夫洗手做羹汤，这才是世俗定义的美好，而不是写出万千锦绣文章。
万老夫人已然睡去，少商看着仆从们轻手轻脚的扶老人到胡床上，她就在一旁安静的看书，顺便用精神力帮着捋顺神经。
数不清的创面被修复，血液畅通无阻的流淌，万老夫人睡的越发深沉。
少商仔细打量老夫人，割掉耳朵挖去眼睛的奇女子，只为了守护亡夫的家业。
可惜作者给了她豁达的性子，偏生不让她如愿，儿子生了十三个女儿都没有男童。
二哥是好男儿，也拼命救下万将军，但不足以将万氏家族托付于他。就像整本书的基调一样，万将军没招了。
女儿再疼爱终归不能顶门立户，世俗定义的幸福必须是有个好丈夫。
也不知道这结局，配不配得上多年前万老夫人的勇气。
万将军觉得侄女真是福星，来家几日，亲娘就睡了好觉，清瘦的脸上也有了血丝。
等到少商走的时候，免不了又是大包小包的相送。
萧夫人打了女儿一巴掌，心中有愧，可就是扯不下脸道歉。好在少商神色如常，就是回来就把面纱戴上，让人不喜。
“这孩子在万家都用真容示人，怎么回来就这个样子？”
程始哄完女儿又哄媳妇，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女儿受了委屈，你也就原谅则个，小娘子脸上有伤，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萧夫人不忍丈夫为难，只好暂且放过女儿。倒是尹氏带着女儿上门道歉，闭口不提做噩梦的事。
少商本来也不想难为这些小娘子，她们少女时期总是笑的像一朵花，后续的一生就像浮萍，不知归处。
两个人和好，倒是多了几分亲昵。
按照剧情发展，程始怕萧夫人和女儿不睦，已经把女儿托付给三弟，就等着上任一块带走。
离别前少不得要去万家做客，王姈又说起少商爱慕十一郎的话来，惹得她带的那些小女伴讥笑不已。
万萋萋身为主家当然要阻止，尹姁娥与少商和好，但总觉得这个妹妹和别人不一样轻易惹不得。
“王家姐姐说我爱慕十一郎其实在我大病一场后，也记得不太清。”
“总归是没见过面，听人说郎君俊俏，就说了些痴话，让姐姐见笑了。”
少商站起行礼，态度不可谓不好，就是太好，才让王姈没法再讥讽下去。
可又不甘心，毕竟楼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输人不输阵，不能在他面前丢了面子。
“就知道你粗鄙，见到个平头正脸的郎君就走不动道。”
一些小女郎也捂嘴偷笑，少商很少有情绪波动，只有前世站在女神像手里的时候，由衷的感叹初升的太阳好美，可惜父母看不到。
“姐姐教训得对，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俊美的郎君如看天上之鸟，地上之兽，水中之鱼。”
“也好比那树上的乌鸦，黑漆漆的，让人多看两眼。”
不说这个还好，众女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旁高大的树木上停着十多只乌鸦。
黑漆漆的羽毛，配着乌亮的眼睛，好像突然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呼啦啦的飞起来。
“哎呀！救命。”
那些乌鸦从这片天空掠过，噼里啪啦下了鸟屎雨。
少商她们和王姈隔着距离，跟着来的小娘子也没有进入厅堂，这些人都遭了无妄之灾，一个个花容失色。
楼垚眼看不对，早就拉着楼缡退出好大一步，算是保存了颜面。
可女郎们是受了委屈，万萋萋几乎要笑破肚皮，面上却装作着急的样子，井井有条的吩咐一切。
大人们听到此事只是哈哈大笑，当个笑话而已。
倒是人都走后，精神面貌都不一样的万老夫人独自琢磨了一会，才叹息少商比她当年处事要强。
太过睚眦必报，导致最后娘俩孤立无援，这个教训可谓惨烈。
“程少商”知道用木桥效果最好，还做了不少准备，可她不懂聪明人太多，小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很多人知道你委屈还要你忍，是因为没有价值罢了，其实他们明察秋毫。
少商能用精神力刺激乌鸦，手段更隐秘，更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她不想把自己暴露在明面被人规训，被人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