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指尖轻抬,一缕极灵力无声漾开,凝成一线,朝着记忆中唐铠洞府所在的山峰方向悄然传去。
讯息简短:“唐兄,我回来了。坊市醉仙居外,可否一见?”
不过片刻,回音便至。
唐铠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祁兄?!你……你竟回来了!速来我洞府,方位未变,禁制已为你临时开启,直接进来便是!”
祁元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朝着七星宗山门内遁去。
不多时,一座位于半山腰、被苍翠灵竹环绕的雅致洞府便出现在眼前。府门处的防御光幕果然漾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祁元闪身而入,光幕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洞府内景致依旧,小桥流水,灵泉叮咚,几丛异种灵花在阵法的调节下常开不败,灵气浓度比之外界浓郁数倍。
不过,空气中除了精纯的灵力,还隐隐浮动着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祁元沿着青石小径,快步走向深处的修炼静室。
静室石门敞开,室内陈设简洁。一方蒲团,一张玉几,一个香炉正袅袅吐出宁神静气的青烟。蒲团之上,唐铠正盘膝而坐,似是刚刚结束一轮调息。
看到唐铠的瞬间,祁元目光微凝。
数年不见,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亲传弟子,此刻脸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周身原本圆融磅礴的金丹气息,此刻显得有些虚浮不稳,显然根基受创,未能彻底稳固。
“唐兄。”祁元迈入静室,声音放缓。
唐铠闻声抬头,见到祁元,挣扎着便要起身:“祁兄!真是你!我还当是错觉!”
“坐着,不必起身。”
祁元快走两步,伸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唐铠稳住。
“你这是……怎么回事?”
唐铠被祁元这一按,顺势坐稳,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提起玉几上的灵茶壶,为祁元斟了一杯雾气氤氲的灵茶,推了过去。
“祁兄,先喝口茶。你能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
祁元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沉静地看着唐铠,等待下文。
唐铠知道自己瞒不过,叹了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月前与赵师弟‘切磋’时,一时不慎,根基受了些震荡。”
“……赵元启?”祁元记得这位亲传,天赋确实惊人。
“除了他还有谁。”唐铠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苦,“如今宗门里,为了那位置,早就不是什么‘切磋’了。招式用老,术法用尽,只差没当面撕破脸皮祭出法宝生死相搏了。”
祁元沉默片刻,将杯中微凉的灵茶饮尽,放下杯子:“我方才在坊市,听到不少风声。没想到局势已恶化至此。”
唐铠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祁兄,你这几年……音讯全无,究竟去了何处?当初你离开得匆忙,后来便再无消息。我还曾托人打听,却杳无音信。看你如今气息,沉凝渊深,似比当年离别时更胜一筹,可是另有际遇?”
祁元略一沉吟,避重就轻道:“确实去了偏远之地,遭遇了些麻烦,也得了些机缘。过程有些曲折,所幸最终平安,修为也略有精进。”
“祁兄经历倒是精彩。”唐铠羡慕的说道。
祁元不置可否,淡淡道:“都过去了。倒是宗门这边,更让我意外。我离去时,圣子之位空悬,几位亲传虽有竞争,但大体还在规矩之内,掌门与诸位长老亦能掌控局面。为何短短数年,竟演变至如此境地?甚至波及坊市,影响宗门安宁?”
听到祁元问起这个,唐铠脸上的苦涩与无奈之色更浓。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盘根错节,绝非一时之争。”
唐铠组织着语言,缓缓道,“祁兄你离宗日久,有所不知。圣子之位空悬愈久,底下人心便愈是浮动。起初,大家还守着底线,比拼修为进境、完成任务多寡、对宗门贡献大小,以及……各自背后势力的支持。”
“楚云河师兄修为最高,根基深厚,为人持重,颇得一些务实派长老的青睐;
李慕瑶师姐家世渊源,与两位太上长老有旧,在宗门内人脉极广,资源调动能力无人能及;
赵元启师弟天赋绝伦,修炼速度惊人,被视为宗门未来的希望,支持他的多是看好潜力的激进派和中生代师长;
孙若薇师姐执掌庶务堂多年,处事公允干练,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很多中下层弟子和务实的长老执事都心向她……”
唐铠将几位主要竞争者的优势一一道来,祁元静静听着,这些与他方才在酒楼听到的相差无几。
“若只是如此,虽有竞争,但胜负或许早有苗头,或可由掌门与太上长老裁定。”
“问题……反而出在他们各自身后的势力上。”
唐铠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讥诮:“暗地里,早年的一些旧怨、各峰各脉间资源分配的积弊、不同修行理念的冲突……全都被翻了出来,借题发挥。今日你门下弟子在外执行任务‘意外’受伤,明日他管辖的矿脉产出‘无故’减少,后日又有人翻出陈年旧账,指责某位长老当年处事不公……”
“掌门真君呢?”祁元插言问道,“掌门乃一宗之主,元婴修为,难道也压不住?”
“压?”
唐铠苦笑,“掌门真君自然是希望宗门安稳,甚至严令禁止私斗,违者严惩。可……法不责众啊。如今已不是一两人在斗,是几股庞大的势力在博弈。掌门能惩处一两个出头鸟,难道能将几位亲传、他们背后的一众长老、乃至半个宗门的人都罚一遍吗?那宗门还要不要运转了?”
“更何况,”唐铠压低了声音,“掌门真君……似乎也有他的考量。我隐约感觉,掌门真君……也在借此观察些什么。圣子关乎宗门未来,或许在他看来,让几位候选者在一定的规则内充分竞争、暴露各自心性与能力,甚至让他们背后的势力浮出水面。”
“所以,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唐铠总结道,语气充满了无奈,“看似只是圣子之争,实则牵动了宗门数百年的积弊与未来格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