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散修或小家族修士的交谈,则更多是担忧与抱怨。
“……前几日东市那边两家铺子因为争抢一批矿石货源,背后各自找了不同的亲传弟子撑腰,差点动手,最后还是执法堂强行压下的。”
“这算什么?我听说上个月有两位亲传的追随者在任务堂直接冲突,伤了七八个人,最后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
“再这么斗下去,咱们这些依附宗门讨生活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可不是吗?据说连几位长老都各有倾向,明争暗斗,若非掌门真君坐镇,怕是早就……”
祁元静静听着,手中的筷子未停,但眸中的神色却渐渐沉凝。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祁元将最后一杯百花灵露饮尽,醇厚的灵气在体内缓缓化开,带着百花清香。
“结账。”
店小二闻声而来,快速清点一番,笑道:“前辈,承惠一百二十块上品灵石。”
祁元手指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一小堆莹润的灵石出现在桌上,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二十块。
“多谢前辈!”店小二眼睛一亮,这位前辈不仅懂行,付账也爽快,连忙将灵石收起,躬身道,“前辈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祁元起身,缓步走出醉仙居。
坊市气氛之所以这般凝重,根源果然在宗门之内。
圣子之位空悬,数位亲传弟子及其背后势力争斗加剧,已从宗门内部蔓延至坊市,影响了所有人的生计与心境。
祁元摇了摇头,心中并无多少愤怒或失望,反而生出几分感慨与无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仙门亦不能免俗。权力更迭,利益纠葛,自古如此。
祁元沉吟片刻,决定先联系唐铠。这位毕竟也是亲传之一,应当能从他那里了解到更详细的情况。
突然,一队身着七星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巡逻队伍,从街角转出,沿着青石板路整齐走来。
队伍约十余人,修为多在筑基中期,为首的是个筑基后期的青年,面容刚毅,步伐沉稳。
祁元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队伍末尾一名年轻的弟子。
那弟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尚显稚嫩,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沉稳。
这少年的面容……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记忆深处,一张熟悉的面孔再次浮现——林北。
这少年……莫非是林北的子嗣?
祁元心念电转,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拦在了巡逻队伍之前。
“止步。”
巡逻队伍顿时停下,为首的青年队长见祁元气度不凡,虽感应不出具体修为,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质绝非寻常,连忙抱拳躬身:“这位前辈,不知有何吩咐?”
祁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队伍末尾那少年身上,缓缓开口:“你,出来。”
少年愣了一下,看了看队长,又看了看祁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戒备,但还是依言走出队伍,不卑不亢地行礼:“弟子林霄,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唤我,有何指教?”
林霄……果然姓林。
祁元心中已有八成把握。他手掌一翻,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出现在掌心。令牌正面雕刻着七颗星辰环绕山峦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祁”字。
他将令牌举起,声音平静:“我乃宗门供奉长老,祁元。”
“供奉长老令牌?!”
那青年队长瞳孔一缩,连忙单膝跪地:“外门巡逻队队长周武,拜见祁长老!”
身后一众弟子也慌忙跟随行礼,面露敬畏之色。
唯有林霄,在听到“祁元”二字时,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
祁元收起令牌,对周武道:“你们继续巡逻,此人我有些事要问。”
“是!谨遵长老之令!”周武不敢多言,连忙带着其余弟子匆匆离去,临走前还悄悄拉了拉仍在发愣的林霄的衣袖。
待巡逻队伍走远,祁元才看向林霄,语气缓和了些:“你父亲……可是林北?”
林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点头:“回……回长老,正是!家父林北,乃炎国皇帝!”
果然!
祁元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打量着他:“你父皇……如今身体可好?”
林霄恭敬道:“父皇他身体尚好,只是时常念起师祖。”
祁元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感慨,“对了,你二师祖林夜呢?”
此言一出,林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哽咽:“二师祖……他……他……已于七年前驾鹤西去了!”
祁元心头猛的一怔,他似乎忘了林夜只是一个炼气修士,寿数已尽。
祁元强忍心中悲痛,“你既继承父兄遗志,便更需坚定道心,勤修不辍。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在道途上走得更远,也方能不辜负你二师祖的期望。”
林霄擦去眼泪,用力点头:“弟子谨记师祖教诲!”
祁元看着他稚嫩却坚毅的面容,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和一枚玉简。
“这瓶中有三粒‘紫阳丹’,可助你夯实根基,突破筑基后期瓶颈,增加结丹几率。玉简中记载了我对修炼过程中的一些修行心得,以及收集来的一些实用术法。你且收好,好生参悟。”
林霄双手接过:“多谢师祖赐宝!弟子定当刻苦修行,绝不辜负师祖厚望!”
祁元点了点头,又道:“如今宗门内颇不太平,你修为尚浅,又是外门弟子,莫要卷入那些是非争斗。安心修炼,提升实力,方是正道。”
“是!”林霄肃然应道。
祁元最后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去吧。”
林霄躬身一礼,这才转身,朝着巡逻队伍远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祁元目送他离去,独立街中,良久无言。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祁元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七星宗主峰,眼神渐渐深邃。
“该去见见故人了。”
青色身影悄然融入人流,朝着山门方向,悠然行去。
道途漫漫,生死离合,不过寻常。
唯前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