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祁元站在云层之上,举目望去,远处层峦叠嶂间,七星宗的山门轮廓依稀可见。
青灰色的山峰如剑直指苍穹,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檐斗拱、殿宇楼台,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终于……回来了。”
祁元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眼中时不时掠过一丝金红光芒。
饶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走便是数年。
从云梦州边界死里逃生,坠入苍茫山脉,在黑风洞中挣扎求生,被碧姬掳至碧波宫疗伤三年,后又辗转剪除青鳞、血瞳,助碧姬击退蝎戾……。
那些生死搏杀、妖域纷争,此刻与眼前这宁静祥和的仙门景象对比,恍如隔世。
“走吧。”
祁元收敛心神,足下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脚下的坊市掠去。
七星宗坊市,比记忆中确实繁华了许多。两侧商铺林立,幡旗招展,各色灵光闪烁。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坊、灵兽店……应有尽有,甚至还能看到几间专营南荒特产或海外奇珍的铺子,显然是这些年宗门势力扩张、与外交流增多的结果。
“嗯?”
祁元眉头微微蹙起,气氛……有些不太对。
街道上行人虽多,却少了往日那种轻松喧嚣的热闹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与紧张。
就连坊市边缘那些常年嬉闹的低阶修士,此刻也都安静了许多,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祁元不动声色地融入人流,缓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听说昨日又闹了一场,执法堂都出面了……”
“嘘!小声点!莫要议论那些事……”
“唉,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生意都难做了……”
“谁说不是呢,前几日‘百宝阁’那边差点打起来,要不是几位执事及时赶到……”
话语零碎,但其中的不安与忧虑却清晰可闻。
祁元心中疑窦渐生,却未表露分毫,转身朝着坊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酒楼,“醉仙居”走去。
八层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两盏灵气灯笼日夜不熄,映照得门楣上“醉仙居”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此刻虽未到正午,楼内已是人声隐隐,香气飘溢。
祁元迈步而入。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摆放着数十张黑檀木桌,此刻已有六七成座。
修士们或独酌,或对饮,或三五成群,但与坊市街上一样,气氛显得有些沉滞,连推杯换盏的声音都收敛了几分。
“这位前辈,楼上雅间请?”
一名身着灰布短衫、修为约在炼气三层的店小二快步迎上,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祁元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靠窗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就那里吧。”
“好嘞!前辈这边请!”
店小二麻利地将祁元引至窗边坐下,用肩上搭着的白巾飞快地擦了擦本已光洁如镜的桌面,“前辈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咱醉仙居新进了南荒的‘赤炎蟒肉’、东海‘银鳞鳕’,还有陈酿五十年的‘百花灵露’……”
祁元抬手止住了他滔滔不绝的介绍,淡淡道:“不必推荐。赤炎蟒肉来一份,银鳞鳕清蒸,再来一碟‘五香灵鹿筋’、一碟‘清炒玉笋’、一壶百花灵露。另加三样你们最拿手的招牌小菜,你看着上便是。”
店小二眼睛一亮,这是来了位懂行的熟客?忙不迭点头:“前辈稍候,马上就来!”
“……王兄,你说这次谁能胜出?”
邻桌,两名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正低声交谈,面前只摆了两碟小菜一壶浊酒,显然心思不在吃食上。
被称作王兄的修士叹了口气,抿了一口酒,摇头道:“难说,难说啊。楚师兄修为最高,根基扎实;李师姐背景最硬,据说其祖与某位太上长老有旧;赵师兄虽入门稍晚,但天赋惊人,进步最快……更别说还有其他几位亲传,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唉,这圣子之位空悬数年,原本大家都还克制,怎的近来突然就……”
“嘘!噤声!”王姓修士脸色一变,连忙做了个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莫提再提了!此事敏感,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二人不再谈论此事,转而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宗门任务和修炼心得。
祁元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泛起波澜。
他离开时,圣子之位确实空悬,但几位亲传弟子虽有竞争,尚在可控范围内,宗门高层也乐见良性竞争。如今听这意思,竟已到了影响宗门秩序、坊市氛围的地步?
这时,店小二端着托盘快步走来,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与那壶百花灵露小心摆上桌:“前辈,您的菜齐了!赤炎蟒肉炙烤得恰到好处,银鳞鳕鲜嫩,五香灵鹿筋用了十八种香料秘制,清炒玉笋是今早刚送来的灵田鲜货,这三碟小菜分别是‘酱卤凤爪’、‘酥炸灵虾’、‘凉拌云耳’,都是咱醉仙居一绝!您慢用!”
祁元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赤炎蟒肉送入口中。肉质紧实弹牙,带着淡淡的火焰灵气,火候确实掌握得不错。他又尝了尝清蒸银鳞鳕,鱼肉雪白细腻,入口即化,鲜甜无比。
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继续凝神倾听。
大堂另一侧,几名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正围坐一桌,声音稍大,显然仗着身份,顾忌少些。
“要我说,楚师兄才最有资格!入门最早,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为人稳重,处事公允,若他成为圣子,定能服众!”
“非也!李师姐虽修为略逊半筹,但其家族在宗门内根深蒂固,若能得圣子之位,必能整合资源,助我七星宗更上一层楼!”
“赵师兄天赋最高!不足百岁便凝结金丹,未来元婴可期!圣子之位,当以潜力为重!”
“你们别忘了还有孙师姐!她虽不显山露水,但执掌庶务堂多年,人脉广阔,处事干练,若论打理宗门事务,谁人能及?”
几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若非顾忌这是在坊市酒楼,只怕要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