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这种带着独占欲的幼稚行为,出现在他这样一个男人身上,竟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我们谁都没有正式地去定义这段关系,但它确实在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扎实地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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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准备打烊时,云芝宇来了。
他刚出警回来,作训服上还带着烟尘和汗水混合的气息,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还没吃晚饭吧?”
他问,语气笃定。
我点点头。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牢牢包裹住我的。
这是我第一次,在清醒且没有伪装的情况下,被一个男人牵手。
心跳瞬间失控,脸颊也烧了起来。
我想挣开,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去哪儿?”
我声音有些发干。
“去了就知道。”
他拉着我,锁好书店的门,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
他没有开车,只是牵着我,一路走着。
夏夜的风带着温热,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手心里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我们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面馆前停下。
“这是……”我有些疑惑。
“老班长家开的,味道正,也干净。”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旧桌子,但收拾得很整洁。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
一个围着围裙、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云芝宇,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云队来啦!哟,这是……”他的目光落在我和云芝宇交握的手上,笑容更深了,“女朋友?”
云芝宇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两碗牛肉面,老规矩。”
“好嘞!”
老班长爽快地应着,缩回了厨房。
云芝宇拉着我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手依旧没有松开。
桌面上有经年累月留下的划痕,油亮亮的,却并不让人觉得脏。
“以前刚入队的时候,训练累得像条狗,半夜饿得睡不着,就偷跑出来,老班长总会给我留两碗面,多加肉。”
云芝宇看着厨房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类似于怀念的柔和,“这里,算是我第二个食堂。”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他带我来这里,不是去那些高档的、符合他“云少”身份的餐厅,而是来了这个充满他过往痕迹、充满烟火气的小店。
这是一种更深的接纳,是将他生命里真实的一部分,摊开给我看。
面很快端上来,巨大的海碗,汤色清亮,牛肉切得厚实,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快吃。”
他把筷子递给我,自己则拿起醋瓶,往自己碗里倒了不少。
我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浓郁,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确实很好吃。
我们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面。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吸溜面条的声音,和厨房里隐约传来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没有刻意的浪漫,没有紧张的试探,只有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一种踏实的、并肩而坐的温暖。
吃完面,他付了钱,跟老班长打了声招呼,再次牵起我的手,走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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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我们走得很慢。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时遐思。”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
“跟我在一起,可能没那么轻松。”
他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我的工作,我的家庭,都可能是麻烦。”
我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眼睫下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认真。
“但我保证,”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宣誓,“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父亲离开时,后爸离开时,母亲离开时,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彼岸。
眼眶有些发热,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他却伸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感。
“说话。”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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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我的影子。
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坚定的目光驱散了。
我吸了吸鼻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云芝宇,你别骗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向上勾起,那是一个无比真实、毫无杂质、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
“不骗你。”
他郑重承诺,然后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了我的额头上。
像一个烙印,滚烫,而虔诚。
夜风拂过,带着夏末的青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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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那个轻吻带来的触感,像一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鹅卵石,久久不散。它不带有任何情欲的侵略性,更像是一种郑重的封印,将那句“不骗你”牢牢烙在了皮肤之下,渗入血脉。
回书店的路上,我们依旧牵着手,但沉默的氛围已然不同。先前是试探的、绷紧的寂静,此刻却像是被那个吻浸透了,变得绵软而充盈。夏夜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栀子花后期略显糜烂的甜香,竟也不觉得腻。
到了书店门口,他停下脚步,松开手。掌心的温热骤然撤离,带起一丝微凉的失落。
“进去吧,早点休息。”他低头看我,路灯在他眼中碎成温柔的星子。
“你……也早点回去。”我声音还有些微哑。
他点点头,却没立刻转身。目光在我脸上流连片刻,像是要确认这一刻的真实,然后才后退一步,挥了挥手,身影融入夜色。
我靠在紧闭的玻璃门上,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慢慢平复。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额间那片似乎仍在发烫的皮肤,一种陌生的、带着微醺感的甜蜜,从心底深处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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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冷清安静的公寓,陆泽正还没睡,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事情。听到我进门,他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语气听不出情绪:“回来了?看来今晚的‘散步’效果显着。”
我换鞋的动作一顿,知道瞒不过他。“嗯。”
他终于从屏幕后抬起眼,上下打量我,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最后定格在我微微泛着红晕的脸上和明显与出门时不同的、带着水光的眼眸上。
“啧,”他合上电脑,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完蛋。这下是真陷进去了。”
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抱着靠枕,没反驳。事实如此,无需辩白。
“他……”陆泽正斟酌着用词,“……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脸更热了,摇了摇头:“没有。就……吃了碗面。”
“吃面?”陆泽正挑眉,显然对这个朴实无华的约会项目感到意外,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行,算他还有点分寸,知道先从接地气的开始。”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了些,“遐思,哥最后再说一次。云芝宇这个人,背景复杂,性子也野,你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一面。未来的变数,你心里要有底。”
“我知道,哥。”我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我都知道。可是……我想试试。就算最后会受伤,我也认了。”
陆泽正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某种抵抗。“行吧。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不过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