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目光像实质般描摹过我的眉眼,鼻梁,最后定格在我微微颤抖的唇上。
那视线太过专注,太过滚烫,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耐心,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落在我眼里却如同惊雷。
然后,他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延迟,仿佛在给我最后拒绝的机会。
指尖先是碰触到我耳侧散落的一缕碎发,带着微凉的体温,将那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我的耳廓,那一点触碰,像火星溅入油库。
我猛地一颤,呼吸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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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顺着耳廓的轮廓,极缓地向下,划过下颌线,最后,停在了我的下巴上。
力道很轻,只是微微抬起,迫使我更完整地迎向他的视线。
“怕吗?”
他问,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气息拂过我的鼻尖,带着雪松的清冽,此刻却灼人。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头。
不是不怕,是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将恐惧挤到了角落。
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微乱。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
“我很怕。”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目光却牢牢锁着我,不容我闪躲,“怕吓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那个永远清冷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云芝宇,此刻竟在我面前,袒露着他的“怕”。
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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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
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引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这个动作却引得他眸光一暗。
距离在无声地缩短。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几乎要扫到我的额头。
我能清晰地数清他低垂的睫毛,感受到他逐渐沉重的呼吸,带着与我同样的紊乱节奏。
“遐思……”
他唤我,不再是连名带姓,只是名字。
尾音消失在几乎相贴的唇瓣前。
是一个悬停的、极度克制的姿态。
他在等。
等我最后的许可。
我闭上了眼睛。
视觉的关闭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拂过我脸颊的温热呼吸,他指尖停留在唇上的压力,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又心悸的雪松气息,还有办公室里老旧时钟滴答走过的声音……
所有的犹豫、惶恐、十年的隔阂,在这一刻,都被这悬而未决的亲密蒸发殆尽。
我微微仰起了头。
一个无声的、彻底的投降。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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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象中的急切和掠夺,起初只是一个轻柔的、试探性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珍视般的小心翼翼。
他的嘴唇有些干燥,微凉,贴合着我的,轻轻碾磨。
我僵着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衬衫的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动作停顿了一下,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呼吸交织,更加灼热。
然后,他再次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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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力道加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贪婪,撬开我的齿关,更深地探索进来。
雪松的气息瞬间变得浓郁,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间被他引领的、陌生而汹涌的浪潮。
他吮吸,舔舐,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强势,像是要将过去十年错失的亲昵,在这一刻尽数弥补。
我被动地承受着,身体发软,只能更紧地抓住他的衬衫,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他揽在我后背的手掌微微用力,将我更深地按向他坚实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能感受到他同样失控的心跳,咚咚地敲击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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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夺走我所有呼吸时,他才缓缓退开。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粗重地交融在一起。
我们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声,和窗外愈发暗沉的天色。
他的拇指依旧流连在我的唇角,轻轻拭去一点暧昧的水光。
目光深沉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情动和一种近乎餍足的温柔。
“现在,”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某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规矩立好了。”
我抬眼看他,脸颊滚烫,眼神大概还带着迷蒙的水汽。
他低头,又在我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上,极轻地啄了一下,像是一个盖章。
“我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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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此刻,我真想向你求婚,明明是我说的重新开始,可是…”
他低哑的尾音像带着钩子,悬在彼此交融的灼热呼吸里。
“……可是”之后,是更长久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的沉默。
办公室里最后一点天光也沉没了,只有书桌角落那盏老旧的绿罩台灯亮着,在我们周身圈出一小片昏黄朦胧的领域。
他的额头还抵着我的,鼻尖轻蹭,刚才那个激烈到令人腿软的吻,余温未散,此刻却被他这句突兀的、未尽的话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阴影。
我的心跳还没从那个吻里平复,又因他这半句话骤然失序。
求婚?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
他想……求婚?
在我和他之间,横亘着十年冰封,仅仅靠着这几日才堪堪融化的薄冰,在这样一个甚至算不上正式约会的、带着逾矩和冲动的黄昏后?
我仰头看他,光线太暗,只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眼底,那片深沉的海域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激烈挣扎的情绪。
有未褪的情动,有深沉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