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没有再说“别哭”,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我眼角溢出的湿意。
“以后,”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宣告,“我会好好照顾我的石头。”
这句话带着他特有的、清冷又执拗的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感,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依赖的,近乎笨拙的回应。
………………………………
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一只手臂环了上来,轻轻揽住了我的背。
另一个手掌依旧覆在我贴着他胸口的手上,温热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我们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在廊下相拥,站在夜色与灯光的交界处,身后是温暖的屋子,面前是清凉的夜风和模糊的未来。
但那颗沉甸甸的、硌了他十年的石头,此刻,终于找到了它应有的位置。
在他心口,也在他怀里。
………………………………
额头顶着他肩膀的布料,能感受到底下坚实肌理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
他环在我背后的手臂收得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稳定而令人心安的热度。
我们就这样在廊下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夜风渐凉,吹得我裸露的小臂泛起细小的颗粒。
他动了动,低下头,气息拂过我的发顶。
“冷了?”声音低沉,带着刚结束拥抱的微哑。
我摇了摇头,没抬头,脸颊还贴着他肩窝处,鼻尖全是那股干净的雪松混着皂角的味道,此刻还沾染了夜风的清冽。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那只覆在我手背上的手轻轻动了动,转而将我的手指完全包裹进他温热的掌心。
“进去吧。”
他说,牵着我,转身推开通往客厅的玻璃门。
………………………………
室内的暖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熟悉的、属于这栋房子的气息。
阿姨大概已经休息了,楼下只有几盏壁灯还亮着,光线昏黄柔和。
他没有松开手,牵着我径直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级,又一级。
我的心跳也跟着这节奏,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走到二楼,经过我昨晚住的那间客房时,他没有停留,而是牵着我继续往前,走向走廊另一端,他的卧室门口。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在门前停下,转过身看我。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看不太分明,只有轮廓显得愈发深邃。
“怕?”
他问,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是怕,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无措、羞赧和某种隐秘悸动的东西。
他看着我,没有催促,只是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拇指在我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推开了房门。
没有开顶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亮着,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房间很大,陈设简洁,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清冷,有序。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和乐谱,另一侧是宽敞的书桌,上面还摊开着一些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牵着我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
“咔哒。”
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却像直接敲在了我的心上。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转身递给我。
“夜里凉,穿上。”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接过开衫,柔软的羊毛触感细腻,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和那股让人心安的雪松气息。
我默默穿上,袖子有些长,遮住了半个手背,衣摆也快到膝盖,整个人像是被他的气息彻底包裹。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被宽大衣服衬得更加纤细的身上,眼神深了深,没说什么,转身走向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坐下,拿起之前看的那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
“我还有些资料要看,”他抬眼,看向依旧站在房间中央、有些无所适从的我,指了指床的方向,“你累了就先睡。”
睡……他的床?
我耳根猛地烧起来,站在原地没动。
………………………………
他似乎叹了口气,放下书,起身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逼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却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时遐思,”他叫我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只是睡觉。”
他伸手,轻轻拢了拢我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开衫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我颈侧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保证,”他看着我骤然睁大的眼睛,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只是让你好好休息。”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坦诚。
那股紧绷的、混杂着紧张和期待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疲惫的安心。
………………………………
我看着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他退开,重新坐回沙发里,拿起书,真的低头看了起来,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我挪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陷下去一块。
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鞋子,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被褥干燥清爽,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不同,更暖,更让人松懈。
我侧躺着,面向他的方向。
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长腿交叠,书本搁在膝上,指尖偶尔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画面奇异而安宁。
我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说话,只有他翻书的声音,和我自己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