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来的,是比我略小的一个姑娘。
我认识,正是强森的妹妹,我们都管她叫强妹。这女孩比我们都小上几岁,是个哑巴。
小学之后就辍学了。
她是哑巴,我又是男孩,所以很少能玩到一起,但彼此都认识。
她冲我做着手势,指指我,又指指她哥哥的照片,再拍拍胸口。
我多少理解一些,大概是说,我过来能敬香,有心了。
我点点头,强森一家也不容易,他走了,留下个哑巴妹妹。还有老父老母。以后日子可想而知。
我扫了一眼狗窝,里面空空,狗都养不起了。
我心中酸楚,掏出手机,示意给强妹看。
强妹马上明白了,知道我要转账,赶紧摆手表示不用。最后还双手合十,对我表示感谢,能过来看她哥哥。
我本来想问她哥哥是怎么过世的,可见她说话不方便,打手势又费劲,那就算了。
我从院子里走出来,心中凄凉,等回去拿到现金再送过来。
不管怎么说,强森也是发小。
有一点可以肯定,强森肯定不是自然死亡,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龙精虎猛,突然就挂了。
我舔舔嘴唇,刘三娃啊刘三娃,如果确定是你干,你踏马的是真该死!
来到老刘家,看他家院门锁着,屋里关门关窗,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我在门口抽烟等着。
我盘算了好几个方案,最靠谱的就是看到刘三娃,直接把他拿下。
谁知道抽了两根烟,这家里也没动静,更没人出来。
咋回事?他家也死绝了?
我正疑惑,跑过来两个甩着大鼻涕的小孩,穿着很单薄,脸上冻着两个大红脸蛋子。
疯叫着从身边跑过去。我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小木头。”
跑着的小孩儿停下来,看到是我,甜甜喊了一声:“哥!”
很久之前,小木头曾经掉进过井里,我冒着危险把他救上来。当时他妈妈带着他,到我家又是送东西又是磕头,千恩万谢,说我是他们家孩子的大恩人。
小木头也是好孩子,见我特别有礼貌,经常给我塞糖什么的。
我问他,老刘家人都哪去了?
小木头口齿伶俐,说话那叫一个干蹦脆:“不知道。”
我都无语了,挥挥手,让他走。
小木头说:“三娃哥正在过家家,叫我们所有人都去呢。”
“谁?刘三娃?”我问。
他猛地点了几个头。
我心想,好小子,终于逮到你了!你都多大了,都踏马初中生,居然还领着一群小孩过家家。
一看就没啥出息。
我让小木头先前,我在后面跟着。
绕了几个村路,到了后面的打谷场。现在刚过完冬天,将将初春,风还是挺硬的。
打谷场没有成年人,全是一群孩子在玩。
我老远就看到了刘三娃。
一群小豆子里他个头最大,穿着蓝色夹克坐在高处,身后还站着两个男孩儿,好像保镖。
在他面前跪了一地的孩子。
他老远就看过来噗,我赶紧闪身藏在苞米楼子后面。
“你们几个快点!谁过来晚了,就打四十大板!”刘三娃在高处,高声叫。
小木头和另外几个孩子,赶紧加快速度往那跑,像是怕极了他。
到了那里,孩子们赶紧跪在地上,竟然朝着刘三娃磕头。
我眼睛眯起来,这小子大周末的不在家复习功课,竟然藏在这儿当孩子王。今天倒要看看,你小子要干什么!
刘三娃道:“所有人都来了?”
“全来了。”孩子们嬉笑着互相看看,离得近的有打闹的。
刘三娃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闹什么!今天老爷我要开堂问案。”
后面那两个男孩,一起喊:“威!武!”
孩子们从地上爬起来,分别站立两旁,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藏在暗处,津津有味地看着。
刘三娃道:“胖肥,把犯人带上来。”
有个挺胖的男孩子绕到房子后面。我聚精会神看着,犯人是谁?
时间不长,胖小拉出一条大黄狗。这条狗有点眼熟,我摸着下巴,三个月没回来了,一时想不起是谁家的。
大黄狗还不老实,拉过来,对着孩子们一阵狂吼。
有胆小儿的往后退,大多胆大,有飞起脚踹的,有用石头打的。
刘三娃在上面喊了一声:“孽畜!还不知罪吗?”
那条大黄狗很凶,汪汪汪叫个不停。
刘三娃点点头:“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那天我路过强森他家,这条狗冲我汪汪叫,当时给我气的。我当时就想,这条狗该死,强森他们一家人都该死!”
我心里一紧,本来津津有味的,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来。
这条大黄狗正是死去的强森家的,刚刚我才在他家上了香。对了,当时我就看狗窝是空的,还有些疑惑。
以为他家条件不好,连狗都养不起,应该不至于。
没想到抓到这儿来了。
刘三娃问左右男孩儿:“这条狗应该判什么刑?”
一个男孩儿说:“死刑!”
另一个男孩喊着:“大卸八块!”
刘三娃颇为满意,“那就先狗头铡,铡了它的狗头,再大卸八块。晚上我带你们吃狗肉。”
我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好!”
这一激灵,我差点没尿出来,回头去看,是老刘头来了,也就是刘三娃的爷爷。
给我吓得,赶紧缩在墙角,他径直走过,并没有看见我。
我这汗都下来了。
老刘头走过去,鼓着掌:“这才是我大孙子呢,这才叫官威,你们这些小比崽子好好跟我孙子学学。”
刘三娃坐在上面,喝道:“来者何人,大声喧哗,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