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慢慢弥漫在整个一楼厅堂。
所有的纸人往前逼近,留给我的空间越来越小。
我靠在门上,用力吹着油灯里的火星子,怎么都燃不起来。
两个女徒弟,来到满大禾的身后,三人站着不动,一起看着我。
纸人越来越近,我退无可退,咬了咬牙,只能拼了。
我把油灯扔在一边,抄起椅子,大吼:“来啊!跑到这儿来,还想继续害我,我跟你们拼了!”
我往前冲,那些纸人也加快速度,奔过来。
我和纸人瞬间就冲到一起,还没等我拎起椅子,就被纸人包围。左右支绌,怎么都冲不破包围圈。
用椅子干躺一个,身后又来了两个。
纸人根本不怕我这么打,打扁了也能继续上。抓住我的四肢,死死按在地上。
一个童男摇摆着过来,缓缓张开纸嘴,伸出一根竹枝,前端削成尖锐。
慢慢俯下身,用竹枝前端戳我的嘴。
我动弹不得,四肢被纸人死死压住。
我勉强抬起头,看到满大禾带着两个女徒弟,坐在不远处看着。光线晦暗下来,三个人只有黑色轮廓,杵在那里也不说话。
竹枝戳到嘴上,延伸进嘴里。我呜呜的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忽然纸人群里迸溅出火苗,开始着起了火。
纸人什么都不怕,就怕火。火势一起,就止不住了,沾纸就着。
所有纸人都没有躲,站在那里,慢慢被火吞噬。
火苗很快窜过来,按住我的几个纸人也都起了火,时间不长,全都烧起来。
童男也沾上了火星子,火势越来越大,一股股热浪烤的我脸难受。
一只大手突然从火里出来,抓住我的衣服前襟,拽了起来,喝了声:“你傻吗?”
定睛一看,差点哭出来,是镜子李。
他竟然到了,把我从纸人和火苗子里拉出来。他一脚把门踹开,揪着我来到黑沉沉的院子里。
“怎么搞的?”他摇摇头说:“不是告诉你别吃肉吗?唉,也是,你也是个凡人,真要这么自律的话,也不是现在的你了。”
我羞的无地自容,喉头咕嘟一下:“老李……”
一片大火,里面整个正堂都燃起来,远远看到,三个女人还在那里。
满大禾一身黑影坐在长椅上,两个女徒弟也是只有黑边轮廓,站在身后。
镜子李叹了一声:“幸亏你和她们有瓜葛,有镜子外的因果牵绊。所以吃了肉,把你送到这里。如果你和什么都没有牵绊,就不知随机送到什么地方了。”
我喉头顿了顿:“你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
“这不废话吗?”镜子李道:“这三个人怎么进来的?小张求了我,我才这么做的。要不然我不会管,这么做也有伤天和。”
我有些不理解。
他说道:“如果世间不法之徒,人人都学会这种办法毁尸灭迹,那后果不可想象。”
我心下感叹,承认他说的。
眼见得大火越来越大,我不禁有些担心,满大禾是已经死了,可那两个女徒弟还活着。
我赶紧道:“咱们救火吧。”
“哦?”镜子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恨不得她们赶紧消失。”
我摇摇头:“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满大禾是死了,那两个女徒弟不该死啊,人命关天啊。”
镜子李道:“灭不灭火,在我不在你。”
我疑惑地看他。
他说道:“你吃了肉,必须解决业力牵绊。所以只有两个下场。其一是,你们任意一方彻底消失,就像眼前的大火,把她们都烧干净,业力就干净了。第二是……”
他顿了顿:“你要消除自己一个业力,来抵消这次大火。”
我沉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吃肉,就永远也不会遇到她们,我们的业力就不会激发。”
“聪明。”镜子李点点头。
此时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房子都着起来,屋瓦劈啪作响。房子里,一根柱子烧断了,从天而降,正砸在火堆里。
蹦起无数刺眼的火星。那三个人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大火蔓延过去,眼瞅着就要被大火吞没。
我急忙说道:“好,我来消除自己的业力,怎么消。”
镜子李背着手看着满屋大火,回过神来:“所谓业力,就是一份记忆。你只要放弃一个至关重要的记忆就行。放弃之后,你和这段记忆所牵扯的人,再无关系。”
“什么记忆都行?”
“至亲之人,”镜子李说:“影响你成长的。”
我喉头动了动,看着大火越来越大。
“当然了,你也可以不用这么做,”他指着房子说:“把她们烧死就行。”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
镜子李撇眼:“你不用这么痛苦。”
“还不痛苦?”我声调提高:“要我忘记爷爷奶奶?还是二丫姐?还是宁宁?!”
火已经逼近大堂内侧,那三个人周围都是大火,柱子烧得东倒西歪,眼瞅着屋子就要塌了。
镜子李道,“你的身世我都了解,其实有个人,一直在你盲点上。你并不需要,此时可以放弃。”
“谁?”我紧着问。
镜子李道:“你妈妈。”
我愣了,看着他。
这时,一声巨响,天花板烧塌了一个大洞,砖瓦齐下,砸的漫尘火苗四起。
那三个人即将被吞噬。
“好。”我说道。
镜子李拍拍我的肩膀,伸出手凭空一转。眼前的场景,就像是映在一块透明的镜子上。
此时的镜子转了个,着火的那一面翻了过去,后一面翻过来。
后一面是一条繁华的街道,所有人,所有车都奔着一个方向。
我就站在这条街道的临街上,身后是镜子李的住宅侧门。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