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大姐,一步步从地下室出来,姐姐和妹妹在旁边扶着我。
妹妹一边走,一边说,“姐,我们要出去了。我现在慢慢都想起来了。”
姐姐走在前半个身位,看不清表情,语气很淡,问你想起什么了。
妹妹说:“我们本来就是山外的人,我有父母,还有个兄弟……对了,我来这里是跟大姐学本领的,学法术,回去可以出堂挣钱。”
姐姐道:“大姐教你了?”
妹妹偷着看了一眼,我后背背着的人,轻声说:“让我先干活来着,先熟悉这里。”
姐姐没再说话。
这时,我们来到前面的堂屋,我累的气喘如牛,两只脚像是灌了铅一样。
妹妹道:“小兄弟,你加把劲儿,出去之后我们轮流背着大姐……大家一起出山。”
我喉头动了动,真是着急回去,如果镜子李找不到我,那就麻烦了。我迷失在这个镜子世界里,家都回不去了,所有的亲人和爱人,再也见不着了……
想到这儿,我身上又有了劲头,大步流星往外走。
两个女人在身后,小碎步跟着。
推开门,我们从堂屋出去。我正待舒口气,放下背后人歇会儿,突然就怔住了。
外面是黑漆漆的夜,并不是刚才的白天。
我回头看了看两个女人,妹妹脸色迷惑,姐姐道:“好了,我们去干活吧,今天要做出一千个金元宝。”
妹妹“哦”了一声,随着她就走。
我急了,把身后的人放下,发出“咚”的闷响。我一把抓住妹妹:“你不要出山了?”
“出山?出什么山?”她看着黑森森的夜空,摇摇头。
姐姐朝我的身后看了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忘了忘了,该死该死,大姐怎么上来了。小哥,麻烦你再把她背下去。”
妹妹道:“姐,大姐既然上来了,就让她透透气吧。”
“说的也对。”姐姐道:“还要麻烦你小哥,背着我们大姐放到正堂。”
我嘬着牙花子,心情烦躁,本想有心拒绝,转念一想,行吧,送佛送到西。把这个大姐放回去,我就走,不管她们了。
这是两个精神病嘛。
我转身看地上的大姐,夜色很深,她坐在门槛上,靠着大门,面容模糊,五官不清。
我犹豫了一下过去,把她背起来,还是那么沉。一步步回到堂屋,放她在主座上。
堂屋里灭着灯,一片黑森森的。
放好之后,我抱拳说:“两位姐姐,多谢你们照顾,我就不多留了。以后如果有缘再见,我好好报答你们。”
姐妹俩都没有拦我,点头说:“一路顺风。”
我本想劝妹妹一起走的,见她已经没有这般意思,也就不便多说了。冲着她俩拱拱手,我大步流星往外走。
出去之后怎么办,只能再说了,困在这里,恐怕一辈子都出不去。
来到堂屋门前,推门出去。这一推,发现不对劲儿,门推不开。
正狐疑间,门窗上映出后面的场景,应该是灯亮了,身后亮度很强。
我回过头,果然如此,屋里点亮了电灯,并不是油灯。布局好像也变了,墙角堆着很多的纸钱,还有成麻袋的金银元宝。
另个墙角站着好几个童男童女的纸人。
一屋子都是阴风飒飒。
我喉头动了动,扫了一圈,发现妹妹不见了,只有姐姐一人站在楼梯口。
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楼梯,似乎通往并不存在的二楼。
“姐……”
姐姐没说话,顺着楼梯走上去,身影消失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我和正座上的大姐。
光线亮度很强,照亮了她的脸庞,五官看得非常清楚。
我喉头动了动,此时此刻只觉得呼吸都要停了,声音有些发颤:“大……大禾。”
坐在堂上,光线照亮脸庞,面无表情的女人,正是满大禾。
我记得她已经死了,当时在废弃的澡堂里,镜子小张说他来善后。
怎么,此时此刻,又看到了她?
满大禾一动不动,形若木雕,眼睛一眨不眨。不过看上去并不像死人,除了不能动,和活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想和她发生什么纠葛。现在看见她这张脸,我都有种窒息感。
我转身要走,使劲儿推门,也推不开。
忽听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回头看,地上的那些纸人,童男童女都站起来,身体晃动,发出怪响。
它们朝着我,慢慢走过来。
我退后,抵在门前,这扇门就算是打不开了。
赶紧拽过旁边一把椅子,挡在身前。那些纸人,越走越近,足有几十个,朝我逼压过来。
不行啊,这椅子怕是也挡不住。
我一眼瞅见旁边的桌上,有油灯,赶忙跑过去拿在手里。油灯的灯芯还有点小火苗,我拼命用嘴吹着。
小火苗怎么都旺不起来。
楼梯上有脚步声响动,我抬头去看,只见姐妹两人从楼上下来。
她们的眼神都很迷茫,一步步往下走,犹如傀儡。
更加奇怪的是,在她们身后,弥漫着一股黑烟,也从二楼慢慢扩开。
我喉头动了动,此时此刻,已经认出这两个人是谁了。
难怪看到她们,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我们确实认识。
这两个女人就是满大禾的两个女徒弟。
当时,镜子小张说善后,然后满大禾和这两个女徒弟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当时还在想,镜子小张确实有能耐,怎么弄得,就算杀人毁尸吧,却一点痕迹没有。
真是个可怕的人物。
现在才知道他的手段。他把这三个人,带进了镜子,所以才能在现实世界无声无息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