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凹槽内的黑暗粘稠而冰冷,像凝固的柏油包裹着残余的惊悸。金属内壁不断传来管道内数据流奔涌的微弱震动,如同巨兽沉睡时的脉搏,规律却让人不安。外面,探测器离去的黄色警戒光芒早已被虚空吞噬,只剩下远处其他管道和节点明灭不定的冷光,如同永夜中遥远的星辰。
璃璟的呼吸在江揽怀中逐渐平稳,但依旧轻浅,刚才连续的能力使用和惊吓显然透支了她本就脆弱的精力。她半闭着眼,睫毛在昏暗光线中投下疲倦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江揽胸前残破的衣料,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眼镜女蜷缩在凹槽最里面,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偶尔轻微耸动,不知是压抑的哭泣还是恐惧的颤抖。她手腕上之前被绷带怪尸勒出的淤痕在安全港的修复光线下已经消退,但精神的创伤远未愈合。
江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锐利的目光透过凹槽狭窄的开口,如同潜伏的夜行动物,审视着外面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管道网络。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现状,规划下一步。
他们暂时安全,但处境极其被动。凹槽空间狭小,缺乏资源,不能久留。外面是回廊复杂的公共管道区,既有“秩序之眼”的追兵,也有系统的自动化安保单位,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住户”或危险。
必须移动。但往哪里去?
直接前往a-07区域?那是自投罗网。返回“棱镜之眼”观测站或其他相对开放的公共节点?恐怕早有天罗地网等着他们。
需要一个既隐蔽,又能提供些许信息或资源的中转点。
江揽的目光在虚空中逡巡,最终落在凹槽斜下方,大约五十米外,一条相对较细、流淌着暗紫色数据流的管道上。那条管道似乎连接着远处一个规模不大、光芒黯淡、形态不规则的灰白色节点。那节点看起来不像繁华的交通枢纽或功能完善的安全港,更像是一个废弃或半废弃的小型数据中转站或存储单元。
这种地方,通常监控薄弱,甚至可能被系统遗忘,是理想的临时藏身所。
目标锁定。
但如何过去?直接从虚空中跳过去是找死,回廊的虚空并非真空,充斥着紊乱的能量流和空间褶皱,未经保护的肉身暴露其中,瞬间就会被撕碎或同化。必须借助管道网络本身的结构移动。
江揽仔细观察。他们所在的绿色管道与那条暗紫色管道之间,并非直接相连,但大约三十米外,有一个y型的分流枢纽,几条不同颜色的管道在那里交汇。从那里,应该可以找到通往暗紫色管道的路径。
关键是抵达那个分流枢纽。中间的三十米,是光滑、无遮无挡的管道外壁,下方就是无尽的虚空。
只能攀爬过去。
他低头,轻声对怀中的璃璟说:“我们要移动了。看到下面那个灰色的节点了吗?先去那边。能坚持吗?”
璃璟努力睁开眼,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声音细微但清晰:“嗯。我可以。”
江揽又看向眼镜女:“跟上,别掉队。”
眼镜女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惶恐,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江揽率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凹槽,双手稳稳抓住管道表面的金属凸起,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然后开始横向移动。管道表面虽然光滑,但仔细看还是有细微的纹路和用于固定的螺栓帽可以借力,对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江揽来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一边移动,一边用脚尖为后面的璃璟清理和试探更稳固的落脚点。璃璟学着他的样子,虽然动作生涩笨拙,但在江揽的指导和帮助下,也勉强跟了上来,只是脸色越发苍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镜女跟在最后,更是战战兢兢,每一步都挪得极其缓慢,冷汗浸湿了后背。
虚空无声,只有三人衣物摩擦管道和压抑的呼吸声。下方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向上张望,带来一种脚底随时会踏空的晕眩感。远处偶尔有较大的数据包经过其他管道,带起一阵能量微风,吹得人摇摇欲坠。
三十米的距离,在平地上转瞬即逝,在此刻却如同天堑。
移动了大约一半距离,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管道表面的锈蚀剥落区域,金属变得脆弱不平,可供抓握的凸起也少了。江揽需要更加小心地选择路径。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下方虚空的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远处节点的冷光。
不是管道,也不是节点。那东西体积不大,形状不规则,表面似乎有棱角,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虚空中飘浮移动。
太空垃圾?废弃的探测器残骸?还是……别的什么?
江揽心中一凛,立刻停下动作,示意后面两人也静止。他屏息凝神,混沌感知提升到极限,试图捕捉那东西的细节。
距离太远,感知又被严重压制,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模糊。但那东西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非常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非系统造物的“生硬”感,仿佛一块不属于这里的、坚硬的“杂质”。
突然,那东西似乎感应到了来自上方的“注视”,表面某个棱角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一点微弱的红光,随即又迅速熄灭,继续它缓慢而无目的的飘浮。
主动感应?还是被动的能量反射?
江揽无法判断,但本能告诉他,最好避开。他调整了路线,选择了更靠近管道上方、远离那片可疑虚空的路径。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几个世纪的谨慎攀爬后,他们抵达了那个y型分流枢纽。枢纽处是一个相对宽阔的金属平台,连接着三条不同颜色的管道,平台中央还有一个简易的、已经停止工作的维护控制面板。
三人翻上平台,瘫坐下来,剧烈地喘息,感觉手脚都在微微发抖。短暂的休息中,江揽迅速检查了控制面板——完全断电,无法操作。他又检查了平台通往暗紫色管道的连接处,那是一条相对平缓的、带有简易护栏的维护走道,看起来安全多了。
“休息一分钟,然后走那条走道。”江揽低声道,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虚空,尤其是刚才那个可疑漂浮物可能出现的方位。
璃璟靠在他身边,闭目养神,但眉心微蹙,似乎并不安宁。眼镜女则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平台冰冷的金属网格。
就在江揽准备招呼两人再次出发时——
璃璟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望向虚空深处,那个灰色废弃节点的方向!
“江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不是恐惧,更像是……激动与困惑交织的悸动。
“怎么了?”江揽立刻警觉。
“那边……那个灰色的节点……”璃璟指着目标方向,指尖微微发颤,“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点……和刚才‘妈妈’的共鸣里……看到的那些‘小金点’……很像的……波动……”
江揽的心脏猛地一跳!其他“钥匙”的碎片?或者“母亲”的其他“倒影”?
“确定吗?多远?强度如何?”
“很弱……非常非常弱……断断续续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璃璟努力感知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显然这种远距离的感应对她消耗很大,“就在那个节点里面……或者……紧挨着它……”
这简直是意外之获!如果那个废弃节点里真的存在另一块“碎片”,无论是信息还是潜在的帮助,对他们都至关重要!
但同时,风险也急剧增加。那个节点是否真的安全?那片区域的波动是否也会吸引其他存在,比如“秩序之眼”或者系统?
“能分辨是什么样的波动吗?平和的?痛苦的?还是……”江揽追问。
璃璟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过了几秒,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很安静……但……很悲伤……好像……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悲伤安静的噩梦?这与璃璟“母亲”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呼唤不同,更像是一种被长久遗忘、陷入沉寂的哀伤。
江揽迅速权衡。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找到关键线索或盟友,但也可能踏入另一个陷阱。
不去,暂时安全,但会错过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璃璟苍白的脸上,看到她眼中那混合着对“同类”的关切和对未知的恐惧的复杂神色。
“我们去看看。”江揽做出了决定,“但必须极其小心。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离。”
璃璟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眼镜女则显得更加不安,但她没有反对的资格,只能默默跟上。
三人沿着带有护栏的维护走道,快速而安静地朝着暗紫色管道尽头的灰色废弃节点移动。走道不算长,几分钟后,他们便抵达了节点入口——一扇厚重的、密封的、看起来很久未曾开启的圆形气闸门。门上的观察窗覆盖着厚厚的污垢,看不清内部。门旁的控制面板同样黯淡无光,但江揽注意到,面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备用物理接口旁,有一个极其微小、用尖锐物刻画的、几乎被锈迹掩盖的符号。
那符号,赫然是一个简化的、歪歪扭扭的钥匙形状!
人为留下的标记!而且指向“钥匙”!
江揽和璃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确认。
这个节点,确实与“钥匙”有关!
江揽尝试推动气闸门的手动旋转阀。阀门锈死了,纹丝不动。他示意璃璟和眼镜女后退,自己则蓄力,准备强行破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
“嗡……”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节点内部深处的低沉震动,透过厚重的门板隐约传来。
紧接着,门旁那个早已黯淡的控制面板上,一盏红色的指示灯,竟然极其突兀地、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随即又陷入死寂。
但这一下闪烁,如同黑暗中突然睁开的眼睛,让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节点里面……有东西?而且……是活着的?或者……刚刚被他们的靠近……唤醒了?
江揽的动作僵住,全身肌肉紧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他缓缓收回手,示意璃璟和眼镜女退到走道更远处的阴影里,自己则紧贴着门旁的墙壁,侧耳倾听。
震动消失了。节点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一下指示灯闪烁和微弱震动只是集体的幻觉。
但江揽知道不是。他的混沌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正在快速消退的能量涟漪,确实从门内传来。
里面有什么东西,刚刚活动了一下。
是沉睡的自动防卫系统?还是……某个居住其中的存在?
那个钥匙标记,是谁刻下的?是曾经来到这里的其他“钥匙”?还是追踪“钥匙”的人?
无数疑问盘旋。
直接破门而入的风险变得极高。
江揽的目光扫过气闸门四周,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或观察点。他发现,在门上方约两米处,靠近节点弧形外壳的位置,有一片金属板似乎有被撬动后又草草焊死的痕迹,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或许那里曾经是一个维修入口?
他无声地指了指那里,示意璃璟和眼镜女保持安静,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攀上门框上方的凸起,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块痕迹异常的金属板。
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陈年的焊接剂气味。金属板边缘的焊点粗糙,显然不是原厂工艺。他用手指轻轻叩击,声音略显空洞,后面似乎有空间。
江揽从腰间摸出那截虽然磨损但依旧锋利的木刺,小心地插入金属板边缘一道细微的缝隙,用力撬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江揽立刻停下。等了几秒,门内依旧没有动静,他才继续,动作更轻更慢。
终于,一个角落被撬开,露出后面黑暗的空间和更浓郁的、陈腐的金属与尘埃气味。缝隙不大,但足够他观察。
他凑近缝隙,向内望去。
节点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但一片狼藉。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数据中转站控制室。大部分仪器屏幕漆黑,操作台倾倒,线缆如同死蛇般垂落满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但都已陈旧模糊。
而在控制室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仪器箱和杂物。就在那片杂物堆的阴影里——
江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连体工装的人形,背对着缝隙方向,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头发干枯板结,沾满灰尘。身形瘦削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是死是活?
江揽屏住呼吸,仔细观察。那身影的肩胛骨处,随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还活着!但似乎处于深度休眠或极度虚弱的状态。
就在江揽观察时,那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
枯瘦如柴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极其轻微地划动了一下。
指尖划过之处,灰尘被抹开,露出了下面金属地板上一个早已刻下的、深深的痕迹——
又是一个钥匙符号!
而这一次,符号旁边,还有两个更加模糊、几乎被磨平的字符,像是用指甲反复刻画加深的:
“等……七……”
等七?等待第七号?璃璟就是第七号!
这个蜷缩在这里、不知多久的存在,是在等待璃璟?!
仿佛为了印证江揽的猜测,那身影又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头……微微侧转了一点。
一张瘦脱了形、布满污垢和深深皱纹的侧脸,暴露在从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下。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皮肤粗糙如同树皮。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即使在如此虚弱、浑浊的状态下,那双眼睛的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璃璟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源自“母亲”的淡金色光泽,有着模糊的相似!
又一个“钥匙”?!或者……是“母亲”更早的“碎片”?!
江揽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缩回头,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回到璃璟和眼镜女身边。
“里面……有一个人。”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可能是另一个‘钥匙’,或者相关的存在。她还活着,但非常虚弱。她在等‘第七号’。”
璃璟的眼睛瞬间瞪大,捂住了嘴,才没惊叫出声。她看向那扇气闸门,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血脉相连般的悸动。
“我们……要进去吗?”她的声音发颤。
江揽迅速权衡。对方的状态似乎没有攻击性,而且明显在等待璃璟。这可能是获取信息甚至帮助的关键机会。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风险。
“进。但要快,要小心。”江揽做出决定,“我先进,你们跟着。保持警惕,一有不对,我掩护,你们立刻原路退回走道。”
他不再犹豫,重新攀上去,用木刺和双手,小心地将那块被撬松的金属板扩大,直到形成一个可供人钻入的洞口。
灰尘簌簌落下。他率先钻了进去,轻巧落地,没有发出大的声响,目光迅速扫视整个控制室,确认没有其他隐藏威胁,然后才回身,将璃璟和眼镜女拉了上来。
三人踏入这间尘封已久的废弃控制室。空气混浊沉闷,灰尘在从破洞透入的微光中飞舞。
江揽示意璃璟和眼镜女停在相对安全的门口位置,自己则缓步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那身影的脊背更加紧绷,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那只枯瘦的手,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地面,指节泛白。
江揽在距离她大约三米处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他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带着回音:
“你是谁?”
那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声音惊扰了漫长的沉眠。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试图转过身来,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最终,她勉强半侧过身,抬起那张瘦骨嶙峋、布满岁月和苦难痕迹的脸,用那双浑浊却残留淡金碎芒的眼睛,看向了江揽,然后,越过他,落在了门口的璃璟身上。
在看到璃璟的瞬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混合了巨大的激动、无尽的悲伤、以及一丝……终于等到般的释然。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七……第七号……钥匙……”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从……第三个世界……坠落……开始……”
第三个世界?坠落?江揽心中一震。她是更早的“钥匙”?经历了更多的“投放”和“坠落”?
“你是谁?等我做什么?”璃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音。
那女人的目光紧紧锁定璃璟,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是……‘第三号’。”她艰难地吐出这个编号,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母亲’……最早的……‘完整倒影’之一……也是最失败的……一个……”
“我……没能成为‘钥匙’……反而……成了‘锁’的一部分……”
“被遗忘在这里……守着……这个‘节点’……”
“等……真正的‘钥匙’……来……”
“告诉……她……”
“‘镜子’的背面……有路……”
“‘母亲’的眼泪……滴落的地方……可以……暂时……避开‘系统’的……眼睛……”
“去……那里……”
“找到……其他……还在‘闪烁’的……‘我们’……”
“然后……”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过度激动和虚弱,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随时会散架。
璃璟想上前,被江揽用眼神制止。
第三号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但她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番话已经用尽了她残存的所有生命力。
她挣扎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控制室另一侧,一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的、早已停止工作的巨大显示屏。
“那里……后面……有……我留下的……地图碎片……”
“用……你的‘印记’……激活……”
“快……”
“他们……快要……找到……这里了……”
“我……已经……被‘标记’太久了……”
她的话让江揽心头一紧!“他们”?是谁?系统?“秩序之眼”?还是女主人?
“谁要来了?”江揽急问。
第三号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目光变得空洞,只是喃喃地重复着:“镜子背面……眼泪滴落……闪烁的我们……拼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不知能否再次醒来的休眠。
“江揽!”璃璟焦急地看着第三号,又看向江揽。
江揽当机立断:“找地图碎片!快!”
他冲向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后面是墙壁,但侧面似乎有检修盖板。他迅速撬开盖板,灰尘弥漫中,他看到屏幕后方的电路板缝隙里,卡着一片非金非玉、薄如蝉翼、边缘不规则、散发着极其微弱淡金光泽的透明薄片!
就是它!
他小心地取出薄片,触手冰凉,上面隐约能看到极其复杂的、立体的微缩纹路,确实像地图的一部分。
“拿到了!走!”江揽将薄片收好,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从来时的破洞离开时——
“嗡……!!!”
整个废弃节点,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比刚才微弱得多的震动要强烈百倍!灰尘如同暴雪般从天花板上落下!控制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节点外部,那扇厚重的圆形气闸门上,原本黯淡的控制面板,所有的指示灯疯狂地闪烁起刺目的红光!尖锐的入侵警报声穿透厚重的门板,隐约传来!
“他们来了!”眼镜女失声尖叫。
江揽脸色铁青!是第三号说的“他们”!而且来得这么快!是从正门强行突入!
“原路返回!快!”他推着璃璟和眼镜女冲向那个破洞。
三人手忙脚乱地爬出破洞,回到外面的维护走道。刚站稳,就听到身后节点内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显然是气闸门被暴力破开了!
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和冰冷的命令声从破洞内传来!
“发现多个生命信号!确认包含高价值目标‘钥匙’!”
“封锁所有出口!优先捕捉‘钥匙’载体!”
“允许使用低程度压制性武力!”
是“秩序之眼”的人!而且听声音,不止刚才那个黑衣执法者!
追兵已至,而且堵住了他们返回管道的路!
江揽的目光迅速扫向维护走道的另一端——那并非死路,而是连接着另一条更细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暗红色数据管道!
没有选择了!
“走那边!”江揽低吼,带着璃璟和眼镜女,朝着暗红色管道的方向狂奔!
身后,破洞处已经出现了黑色的制服身影和能量武器的光芒!
“目标逃往次级管道!追击!”
能量束擦着他们的脚后跟射在走道金属板上,溅起刺目的火花!
三人冲上暗红色管道,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管道狭窄,光线昏暗,不知通向何方。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可能的新危机。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冰冷追兵。
手中,是刚刚获得的、指向“镜子背面”的地图碎片。
怀中,是需要他守护的、身世成谜的“钥匙”少女。
江揽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决绝火焰。
逃亡,还在继续。
而真相的拼图……
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