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安全港的纯白平台,悬浮于永恒静谧的数据星河之中,柔和均匀的光线仿佛能洗涤一切疲惫与血腥。然而,刚刚脱离险境的三人心头,却盘踞着无法被光芒照亮的沉重阴霾。
璃璟那句轻飘飘的“钥匙不止一把”,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江揽心中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来更汹涌。不止一把?是什么意思?像璃璟这样的“人造钥匙”还有其他人?还是指存在不同种类、不同功能的“钥匙”?这背后又意味着怎样更庞大的计划与更深的陷阱?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呼吸逐渐平稳的璃璟。她说完那句话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长睫低垂,眉心微蹙,仿佛在睡梦中依旧梳理着那些混乱痛苦的记忆碎片。腕间的猩红数据链安静地待着,不再闪烁,却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提醒着她的“异常”与“被标记”状态。
眼镜女坐在平台边缘,抱着膝盖,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和劫后余生的虚脱。她看着远处流淌的数据管道和明灭的节点,眼神没有焦点。对她而言,从“花园”的恐怖苗床到回廊的绝对秩序空间,这跨度如同从地狱跳到了另一个无法理解的冰冷天堂,冲击同样巨大。
江揽需要整理信息,需要决定下一步。但首先,必须处理眼前最现实的问题——眼镜女。她是个不稳定因素,目睹了太多,知晓璃璟的部分秘密,而且她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花园”与女主人那条线索尚未完全断绝。
“你,”江揽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但依旧带着惯有的冷静,“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眼镜女缓缓转过头,眼神聚焦在他脸上,又扫过昏迷的璃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从一个怪物窝跳到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我只想活下去,离开这些鬼东西越远越好。”她的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绝望。
“关于‘花园’,关于女主人,关于‘钥匙’,你还知道多少?”江揽追问,目光锐利。
眼镜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看向平台之外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光点,仿佛在回忆不堪的噩梦。“我知道……‘花园’不止一层。我们之前所在的培育室,只是外围的‘苗床’。真正的核心,是‘根系区’和‘树冠层’。女主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树冠层’,那里有连接庄园各处的神经节点,也有……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我在茧里的时候,意识模糊,但偶尔能‘听’到一些对话的碎片……女主人和‘它’——就是那个被囚禁的‘母株’或者别的什么——似乎有过协议。女主人提供‘养料’,帮助维持‘它’的存在,而‘它’则允许女主人借用‘花园’的力量,甚至……分享部分‘源’的知识,让她尝试培育属于自己的‘果实’,用来……修补系统漏洞,或者达到其他目的。”
“协议破裂了?”江揽想起“园丁”最后的疯狂和女主人气急败坏的样子。
“好像……早就岌岌可危。”眼镜女点头,“‘它’似乎越来越不稳定,泄露出的‘污染’也越来越多,连女主人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了。‘园丁’那样的存在,本来是‘花园’意志的执行者,但后来似乎也受到了‘污染’的影响,变得混乱、偏执……昨晚在培育室的暴走,可能只是一个爆发的节点。”
“关于其他‘钥匙’呢?”江揽将话题拉回核心。
眼镜女脸上露出困惑:“‘钥匙’……女主人确实提过不止一次。她说璃璟小姐是‘最特殊的一把’,‘契合度最高’,但也是‘最不稳定的’。似乎……还有其他的‘试验品’或者‘备份’,分散在不同的‘培养槽’或者……‘世界’里。女主人一直在尝试定位和回收它们,但好像不怎么顺利。她说那些‘次品’要么崩溃了,要么……‘被系统标记得太深,无法使用’。”
分散在不同的世界?江揽心中一动。璃璟说过,她是“第七号”。那么前面六个,甚至后面可能还有更多,都流落到了这个由系统连接的万千小世界之中?系统也在寻找和标记它们?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广。
“女主人……还活着吗?”江揽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
眼镜女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爆炸和空间通道那么混乱……但她很狡猾,而且对‘花园’和系统的了解很深,也许……有保命的手段。”她看向江揽,眼神复杂,“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来。璃璟小姐对她……太重要了。”
这一点,江揽毫不怀疑。
平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数据管道无声的流淌,和回廊固有的、令人心安的背景白噪音。
就在这时,璃璟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在江揽脸上,依赖地靠近了些。“江揽……我们……安全了?”
“暂时。”江揽扶着她坐稳,将她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自然而轻柔,“感觉怎么样?”
“头很沉……像有很多声音和画面塞在里面,乱糟糟的。”璃璟按着太阳穴,眉头紧蹙,“但好像……也清楚了一些东西。”她看向眼镜女,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平静,没有多余的恐惧或亲近,仿佛在看一个知晓内情的陌生人。
眼镜女有些局促地回了一个点头。
“你刚才说,‘钥匙不止一把’,”江揽引导着她,“能想起更多吗?”
璃璟闭上眼,努力回忆,淡金色的微光在她眉心若隐若现。“‘记忆’很乱……像碎片。我看到很多……玻璃槽,里面是和我有点像,又不太一样的……人影。有的很快暗下去,碎掉了。有的被贴上标签,运走……送到不同的‘门’后面。还有一个声音……冰冷的研究者的声音,在记录:‘第七号,稳定性异常,保留观察。其余批次,按计划投放,作为长期变量观测。’”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深切的悲哀:“我们……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像流水线上的产品。‘钥匙’是功能,‘人’只是……承载功能的容器。”
这话语中的自我认知,冷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知道其他‘钥匙’可能在哪里吗?或者,制造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江揽追问。
璃璟摇头:“‘记忆’里没有明确坐标。目的……很模糊。似乎和‘修复’、‘平衡’、‘寻找入口’有关。但具体是什么,被封锁了,或者我还没有‘权限’看到。”她顿了顿,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数据链,“但这个东西……它好像不只是监视。在刚才那个通道里,它……‘连接’到了什么,让我能‘理解’那里的规则,能‘说出’系统能听懂的话。”
她抬起手,看着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痕消失的位置,眼神困惑:“就好像……它既是一道锁,也是一把……给我用的‘临时通行证’。很矛盾。”
江揽也看着那数据链。系统的造物,强制绑定他们,监视异常,却又在关键时刻被璃璟“反向利用”,甚至能短暂获得内部区域的临时权限……这背后,恐怕是系统程序本身的矛盾与漏洞,或者……有着更深层次的、连系统自身都未完全掌控的逻辑。
无论如何,这或许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优势”。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江揽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望着外面浩瀚的数据星河,“不能一直躲在安全港。系统迟早会再次定位我们,女主人也可能追来。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你……你想做什么?”眼镜女紧张地问。
璃璟也仰头看着江揽,眼神清澈,充满了信任。
江揽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璃璟身上:“弄清楚‘钥匙’的真相,找到那个‘最终之锁’。既然我们已经卷了进来,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不如主动去弄清楚核心,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甚至……结束这一切的可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而且,如果还有其他像你一样的‘钥匙’流落在外,或许找到真相,也能帮到她们。”
璃璟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触动。她轻轻点头:“我听你的。”
眼镜女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我……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我不想再回那个鬼地方了。如果跟着你们有机会真正逃出去……我跟着你们。”
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同盟。
但具体如何行动?直接去寻找a-07镜像回廊?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权限,无异于自杀。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恢复力量。”江揽沉吟道,“回廊连接万千世界,这里或许有关于‘系统’、‘源’、‘花园’的记载或线索。另外,安全港的基础服务功能,或许能帮助我们治疗伤势,补充一些必要的东西。”
他看向平台边缘那悬浮的指引文字,心中默念“指引”。
柔和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显示着第十三安全港的基础服务选项:【轻度创伤修复】、【基础能量补充】、【跨世界通讯(高度受限)】、【公共信息查询(安全港级别)】。
“先治疗。”江揽选择了轻度创伤修复。柔和的白光落下,笼罩三人,温暖的能量渗透身体,修复着表面的伤口和消耗的精力。江揽感觉身上的擦伤和瘀痕在快速愈合,疲惫感也减轻不少。璃璟的脸色也红润了一些。眼镜女的擦伤和手掌的割伤也在愈合。
基础能量补充则类似一种温和的营养剂注射,缓解了饥饿和虚弱。
轮到信息查询时,江揽输入了关键词:“系统核心数据库”、“a-07镜像回廊”、“钥匙”、“花园”。
光幕上信息流转,大部分显示【权限不足,无法访问】或【查询内容涉及高级机密,不予显示】。只有关于“花园”的一条边缘信息被检索出来,内容极其简略且充满官方辞令:
【‘花园’:早期高维干涉实验遗留场域之一,因不可控变量导致实验终止,区域封存。当前状态:半失控(污染扩散警告)。关联协议:净化与收容(低优先级)。注:该场域存在未授权‘住户’活动迹象,建议规避。】
官方定义下的“花园”,只是一个失败且危险的实验场。关于其与“源”、“钥匙”的关联,只字未提。
“权限不够。”江揽关闭光幕,眉头紧锁。安全港级别的信息太基础了。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璃璟忽然小声说,指了指自己手腕的数据链,“它好像……能连接一些更深层的东西?虽然不稳定。”
江揽心中一动。确实,在系统内部通道时,数据链曾让璃璟获得了临时权限。但在这里,安全港的规则下,还能生效吗?风险有多大?
“可以……小心尝试一下。”江揽决定冒险,“只查询最基本的方向信息,比如……去往a-07区域可能的‘合法’路径或者‘公开’的中转站。不要触及核心内容。”
璃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将意识集中在手腕的数据链上,尝试与之前那种“连接感”共鸣。淡金色的微光再次在她眉心亮起,数据链的猩红色泽似乎也黯淡了一瞬,隐隐有银白光芒透出。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面前的光幕自动弹开,上面的信息流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刷新,跳过了部分权限验证的步骤,直接显示出一些通常不会对普通“访客”开放的中继节点和交通枢纽信息。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江揽的注意:
【公共中转节点:‘棱镜之眼’观测站。】
【位置:回廊第七扇区边缘,靠近‘静默区’。】
【功能:跨扇区观测、基础维护、有限度的公共休息与情报交换(非官方)。】
【备注:该节点因靠近‘静默区’,时常吸引特定访客聚集。信息混杂,需自行甄别。】
棱镜之眼观测站!靠近静默区!而且是一个非官方的、可能有情报流通的公共节点!
这或许是他们目前能安全接近a-07区域的最佳跳板!
“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江揽指着那条信息,“‘棱镜之眼’观测站。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尝试获取更多情报,同时观察通往‘静默区’的路径和守卫情况。”
璃璟松了口气,收回意念,数据链恢复猩红,她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了一些。
眼镜女也凑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安全港平台边缘,那始终稳定的、标注着停留时限的幽绿文字,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时间开始快速减少!
“怎么回事?!”眼镜女惊叫。
江揽脸色一沉。停留时限被大幅缩短了!是系统察觉了璃璟刚才的“越权查询”?还是有其他原因?
更糟糕的是,平台连接外部数据管道的几个接口处,同时亮起了警告性的黄色光芒,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安全港δ-5521-w出现未记录的能量波动与潜在协议冲突。】
【为维护回廊稳定,将提前结束本次避难服务。】
【请各位访客于时限内离开。】
【重复:请于2标准时内离开。】
驱逐令!
他们被系统“礼貌”地请出去了!
“看来,系统不喜欢我们的小动作。”江揽冷笑一声,迅速做出决定,“正好,目标‘棱镜之眼’观测站。立刻出发。”
不能再耽搁了。谁知道两小时后,来的会是“礼貌”的引导光束,还是强制的驱逐手段,甚至……清理程序。
江揽根据璃璟“越权”查询到的信息,在平台指引中找到了前往“棱镜之眼”观测站的公共交通管道编码。那是一条需要主动申请、并消耗一定“回廊信用点”才能使用的定向传送服务。
申请很快通过。平台边缘,一条相对纤细、内部流淌着淡紫色数据流的数据管道延伸过来,端口打开,形成一个稳定的光门。
“走。”江揽扶起璃璟,率先踏入。
眼镜女紧随其后。
穿过管道的体验与之前相似,短暂的空间转换感后,他们出现在了一个与安全港风格迥异的地方。
这里更像一个老旧的太空站内部。金属走廊略显狭窄,墙壁上布满各种管道和线路,有些地方的照明还不稳定地闪烁。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臭氧和金属加热的味道。来往的“人”形形色色——有的穿着风格各异的服装,有的则笼罩在模糊的光晕或机械外壳中,甚至有一些非人的形态。大家都行色匆匆,低声交谈,眼神中带着戒备和探寻。
这里就是“棱镜之眼”观测站,回廊边缘的灰色地带。
江揽三人低调地混入人群。璃璟的容貌依旧引人注目,但她此刻脸色苍白,依偎在江揽身边,降低了不少存在感。眼镜女则紧张地低着头。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获取信息的地方。江揽注意到走廊两侧有一些挂着简易招牌的“休息舱”或“信息角”,里面有人交易、交谈。
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客人不多、位置相对隐蔽的休息舱,带着两人走了进去。舱内空间不大,摆着几张简陋的金属桌椅,一个看起来像老板的、半边脸是机械构造的中年人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
江揽用刚了解到的、回廊内通用的信息点购买了三份基础的提神饮品——一种淡蓝色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液体。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慢慢啜饮着味道奇特的饮品,一边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谈话,同时警惕地观察环境。
周围的谈话声压得很低,内容五花八门:某个世界的资源坐标,某种罕见能量体的收购,某条管道的近期波动,某个“住户”异常活动的传闻……
江揽耐心地筛选着。突然,旁边一桌几个看起来像探险者打扮的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静默区’最近的屏障波动又加强了,听说‘棱镜’的主透镜都校准了好几次。”
“可不是,能量读数很不稳定。里面那些‘镜子’肯定又在折腾。”
“唉,真想进去看看啊,据说a区深处封存着上个纪元……”
“嘘!找死啊!那地方是能随便议论的吗?被巡猎者听到,直接给你扔进数据黑洞!”
“怕什么,这里又没……呃?”说话那人似乎察觉到江揽的目光,警觉地看了过来,见是几个面生的、看起来状态不佳的新人,便不屑地撇撇嘴,压低了声音,转为谈论其他话题。
镜子?a区深处?封存着上个纪元的东西?
这些只言片语,似乎印证了a-07镜像回廊的特殊性。
江揽正思索着,璃璟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低头。
璃璟的脸色有些异样,眼神看向休息舱的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门口,刚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笔挺的、类似旧式军装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
另一个则笼罩在一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深灰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下隐约露出的、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暗红色的唇。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而高效的气息。尤其是那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迅速扫过休息舱内所有人,在扫过江揽这一桌时,似乎微微停顿了半秒。
不是女主人。
但给人的感觉,同样危险。
他们……是“巡猎者”?还是系统的其他执行者?
穿制服的男人径直走向柜台,对机械脸老板说了句什么,声音低沉听不清。老板点了点头,指了指休息舱内侧一扇紧闭的小门。
两人走向小门,推门而入,消失在里面。门关上的瞬间,江揽似乎看到,那个斗篷人的袖口,闪过一个极其微小的、银白色的徽记——那徽记的形状,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一个破碎的齿轮中。
江揽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徽记……他从未见过,但一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寻常!
他立刻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璃璟和眼镜女说:“我们走,离开这里。”
然而,已经晚了。
休息舱内侧那扇小门,突然又打开了。
那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口,冰冷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般,直接、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江揽……和他身边的璃璟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两位,请留步。”
“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们……核实一下。”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江揽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指,正轻轻按在腰间一个类似武器握柄的凸起上。
而休息舱内的其他客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加快了离开的速度,或者移开了视线。
小小的休息舱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