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落下。
脚掌贴上光路的瞬间，整条道路猛地一震。那不是晃动，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唤醒了。金纹从他鞋底炸开，顺着光路狂奔向前，像是给一条沉睡的龙注入了心跳。
各文明代表正陆续踏上这条路。机械族的金属足底刚接触光面，就发出一声低频共鸣，身后的族群立刻加快脚步。精灵族牵着手走入，歌声还没起，指尖已经泛出微光。兽族把骨刀扛在肩上，领头的壮汉咧嘴一笑，一步踏进。
就在这时，虚空裂了。
不是空间撕裂那种响动，而是一种无声的扭曲。一块区域突然变暗，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扩散。那黑影没有形状，却朝着方浩刚刚落下的脚印位置扑去，速度快得连光都来不及反应。
没人看见它来。
但黑焱双生子叫了。
两只小猫原本蜷在方浩肩头打盹，一个灰毛一个黑毛，谁也没注意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就在黑影逼近的刹那，它们同时睁眼，张嘴就是一声哭嚎。
声音不尖锐，也不高亢，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脑子里听见了。
黑影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它的边缘开始抖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接着，那团黑暗剧烈收缩，仿佛在抵抗什么。
方浩没回头。
他只感觉到青铜鼎在体内轻轻一跳。
签到。
他在心里默念。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四肢散开。这感觉很熟，像是早上喝了一碗热粥，暖得舒服。他知道这是系统在回应危险，奖励来了。
守序之息。
名字听着挺玄，用起来很简单——它让混乱的东西变老实。
他右脚还在原地，左脚往前一挪，重新踩实。这一下，光路像是被钉死在宇宙里，再不会断。
黑影撑不住了。
它被啼哭声和签到之力夹在中间，终于崩解。碎片四散，其中一片落在岩石上，滋啦一声，冒出白烟。那不是烧，是某种东西正在消失。
黑影显形了。
不是人，也不是怪物，更像是一团残留的记忆。它浮在空中，轮廓模糊，不断变换形态。一会儿像个人影，一会儿又变成一只眼睛，最后定格成一张嘴，张了张，没声音。
但它确实说了什么。
方浩听懂了。
“不该……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嘴猛地闭合，整个黑影炸成无数细丝，四散飞逃。
“想跑？”
方浩抬手，五指张开。
签到得来的力量还没散，他直接抓了过去。不是用手，是用意念。那些黑丝碰到他的气息，立刻蜷缩，像是怕火的虫子。
他没急着灭掉它们。
而是盯着其中一段，低声说：“你是谁留下的？”
黑丝扭动了一下，居然停住了。
远处，各文明代表已经全部进入光路。机械族首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方浩还站在原地，没跟上来。他抬起金属手臂，想喊，却被身旁的精灵族轻轻拉住。
“别打扰他。”精灵族轻声说，“他在处理‘后面的事’。”
兽族领头的壮汉把骨刀插进地面，单膝跪地，对着方浩的方向行了个礼。其他人见状，也停下脚步，安静等待。
黑焱双生子跳了下来。
灰毛那只走到方浩脚边，抬头看着他。黑毛那只则绕到背后，尾巴一甩，抽中一段试图溜走的黑丝。那丝线当场断裂，化作飞灰。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方浩低头问。
灰毛猫哼了一声，声音像个小老头：“我们一直很能干，只是懒得动。”
黑毛猫舔了舔爪子：“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把我魂唱散了。你欠我们三顿灵鱼。”
方浩笑了：“行，回去让厨房加餐。”
他说完，转头看向最后一段黑丝。它缩在岩石缝隙里，微微发颤，像是知道逃不掉了。
“我不杀你。”方浩说，“但我得知道，你从哪来。”
黑丝不动。
他蹲下身，手指点在岩石上。签到之力顺着指尖渗入，沿着裂缝追进去。那股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像是春雨渗进干土。
黑丝终于动了。
它缓缓飘出，悬在半空，慢慢拉长，最后形成一行字。
字是反的，像是从另一面写出来的。
方浩看懂了。
“熵……未死。”
话音落下，黑丝彻底消散。
风停了。
光路还在延伸，穿过星云，绕过黑洞，一路向前。远处已经有文明点亮灯火，像是夜路上的灯笼。一艘旧飞船正缓缓驶入光路范围，舱门打开，几个裹着破布的身影探出头来。
他们看到了方浩。
也看到了地上残留的白烟。
最年长的那个老人跪了下来，双手拍地。这不是投降，是敬意。
方浩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
“走吧。”他对双生子说。
灰毛猫跳上他肩膀，黑毛猫钻进袖口。两只猫都没再说话，但耳朵一直竖着，警惕四周。
他迈步向前。
光路随着他的脚步继续铺展。每一步落下，都会多出一道符文，那是《共生备忘录》的内容，用十三种文字交替浮现。走到第三十七步时，前方出现一片混沌。
不是黑暗，也不是雾气，而是一种什么都不是的地方。那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很模糊。
光路通到这里，开始变得不稳定。
边缘的金纹闪烁了几下，像是信号不良。
方浩停下。
他能感觉到，混沌尽头有东西在等他。
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是某种……规则之外的存在。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青铜鼎的虚影。鼎很安静，但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系统。”他低声说，“今天签到地点，就定这儿了。”
话音未落，混沌边缘突然裂开一道缝。
里面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带着淡淡的蓝光。它没有抓向方浩，而是轻轻点在光路上。
一点涟漪荡开。
方浩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你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