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生态园中央，胸口那枚和平勋章还在发热。
它不再只是吸收爆炸后的混乱能量，而是开始往下沉，像是钻进了地底深处。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很轻，但持续不断。那棵开花的树根部裂开一道缝隙，金光从里面渗出来，顺着泥土蔓延，像水在流动。
他低头看了看石桌上自己放下的野花环。花瓣已经枯了，可茎秆上突然长出一点绿芽，迅速往上爬，缠住桌角，又往地面延伸。
机械族首领走了过来，金属脚掌踩在金光脉络上，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抬起手，掌心投影出一段数据流：“能量频率稳定，路径正在扩展，已连接三座轨道站。”
精灵族两人牵着手走到方浩身边，她们的手刚碰触到空气，指尖就飘出一缕银丝，自动接入地上的光路。兽族代表把骨刀插进裂缝，刀身立刻被金光包裹，像是被重新锻造。
ai议长的声音响起：“检测到跨文明共振信号，系统自动生成导航协议，命名——‘共生之路’。”
方浩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随手扔向远处。石头落地的地方，金光猛地窜起，形成一道拱门形状的光桥，连向天际。云层被推开，露出背后的星空。一颗小行星轨道偏移，缓缓对准光桥方向。
他迈步向前走了一步。
脚印落下时，光纹从鞋底散开，迅速铺成一条宽道。这条路不宽，也不长，但一直往前延伸，穿过广场，越过山丘，冲破大气层，直通宇宙深处。
机械族首领第一个跟上。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可踏上光路后，身体却变得轻盈。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族人陆续走上来，有的迟疑，有的兴奋，但没人停下。
精灵族手拉手走入光路，歌声响起。不是谁起的头，也不是某种语言，就是声音自然汇合。一个音节接一个，越来越齐，越来越亮。光路随着歌声变宽，颜色也从金色转为七彩。
兽族高举骨刀，对着天空划了一道。
“我们曾为土地而战。”领头的壮汉说，“现在，我们要为路而走。”
他们整队列阵，踏进光路。刀尖上的金光跳动，像是回应。
ai议长站在原地，投影出巨大的文字，浮在半空：
【纪元重启】
【共生为名】
【起点坐标：星盟生态园】
字是静止的，可每一个笔画都在往外扩散细小的光点，这些光点飞向四周，落在其他种族的信物上。方浩胸前的藤蔓开始发光，项链上的牙雕浮现古老图腾，连他头上那朵歪掉的蓝瓣菊，都透出淡淡的辉。
他伸手摸了摸花。
没摘。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不快，也不慢。身后的人越来越多，不同形态，不同语言，不同行走方式，但脚步节奏渐渐一致。有人数着步子，发现每九步，地上就会多出一个符号，那是《共生备忘录》第一条的内容，用十三种文明的文字交替出现。
光路穿过第一道星环时，有新生文明点燃灯火。
那是一颗荒芜卫星，表面布满陨石坑。其中一个坑底，突然亮起一点火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很快整片区域变成一片灯海。那些光没有规律，像是随意点燃，但拼在一起，恰好是“和平”这个词的象形写法。
一艘旧式飞船从阴影里驶出，舱门打开，走出几个裹着破布的身影。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站在光路边看了很久，最后最年长的那个跪下来，用手拍了拍地面。
光路立刻分出一条支线，接入他们的营地。
电源启动，灯光亮起，一台老式广播发出沙沙声，紧接着传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我们……申请加入……共同纪元。”
消息顺着光路传回生态园。
陆小舟正蹲在丹房门口看青铜鼎，听见传讯符响了一声，抬头说：“又来一个。”
墨鸦坐在屋檐上敲了三下瓦片，低声嘀咕：“这次别再把手滑按成自爆阵就行。”
黑焱舔着爪子哼了一声：“等他们到了，记得收灵石门票，不然咱们后山温泉要亏本了。”
楚轻狂在温泉边翻了个身，嘴里还叼着半串烤肉：“我说过今天是吉日吧？早说了不用掐算时辰。”
方浩不知道这些话。
他只知道自己还在走。
光路越伸越远，穿过星云，绕过黑洞边缘，连接起一个个孤立的世界。有些文明早已衰落，只剩下遗迹，可在光路触及的瞬间，废墟中亮起微弱的应答信号。一座倒塌的塔楼顶端，浮现出和生态园一模一样的花环图案。
血衣尊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没踏上光路，只是站在树影下，手指轻轻搓了搓，闻了闻指尖残留的花香。然后他转身走进林子，背影很快消失。
但他走过的地方，泥土里钻出一朵粉色的小花，花瓣上带着一丝血痕，很快就褪去了。
苍梧子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个会发光的球体，一边跑一边喊：“我找到新游戏了！谁要组队刷副本？奖励是十万年修为体验卡！”
没人理他。
他跑到光路边，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路面上，居然是个白发老头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球塞进衣服里，灰溜溜地跑了。
方浩走到了宇宙边缘。
这里没有星球，也没有空间站，只有一块悬浮的岩石，孤零零地停在虚空中。他站上去，风吹动他的衣角，披风扬了一下。
青铜鼎浮到他肩侧，轻轻震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鼎身，低声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鼎没反应。
但他知道它在听。
身后，光路一直延伸到这里，没有断。无数身影走在路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边走边唱，有的沉默前行。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世界，但现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歌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宏大，像是从所有角落同时传来。不是欢呼，也不是口号，就是一种声音，纯粹的，稳定的，持续不断的共鸣。它让星光微微晃动，让虚空泛起涟漪，让那些还未点亮的世界，也开始准备灯火。
方浩站着没动。
他的影子落在岩石上，却没有随光线变化。反而慢慢变深，变长，最后脱离身体，独自向前延伸，化作一条新的路径，比原来的更宽，更亮，直接通向未知的星域。
一个小孩从队伍里跑出来，指着那条新路问：“那是谁的影子？”
旁边的母亲看着，轻声说：“是引路人。”
孩子又问：“他为什么不回头？”
母亲没回答。
她只是拉着孩子的手，走进光路。
方浩依旧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听见远方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还有人在吵架，说温泉门票涨价不合理。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然后他抬起一只脚，往前踏出半步。
鞋子还没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