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悬浮平台上，袖子里的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他没动，只是抬了下手，一道微光顺着衣袖滑进掌心，又沿着指尖射向下方星球。
绿光落处，一棵巨树从地底拔地而起，枝干冲破云层，叶片层层叠叠铺满半边天空。
陆小舟蹲在树根旁边，嘴里咬着半截土豆，腮帮子一鼓一鼓。他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把嘴，把手按在树干上。
“开始了。”
话音刚落，整棵树抖了抖叶子，像是打了个喷嚏。随即，无数光点从叶脉中飘出，像萤火虫一样散向四面八方。每一点光都钻进一个居民的身体里，停在胸口位置，微微发亮。
广播响了，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共生评级更新。a级居民请移步核心区，享受光照滋养；b级维持现状；c级以下请前往外围缓冲带。”
人群开始移动。没人说话，也没人争抢。那些曾经最爱打架的修士，现在走路都放轻脚步。他们知道，只要动手，体内的经脉就会被一股看不见的东西缠住，疼得连剑都握不住。
有个壮汉想挤前面，刚抬起胳膊，手臂突然僵住。他脸色变了变，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慢慢放下，转身往后面走。
核心区是一片被树冠笼罩的区域，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带着淡淡的绿色。住在这里的人闭着眼就能感觉到灵气往身体里钻。外围则灰蒙蒙的，土地干裂，风刮起来全是土味。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走到边界线，抬头看守卫模样的藤蔓。他问：“我儿子天天帮人采药，为啥还住这儿？”
藤蔓晃了晃，一片叶子飘下来，上面写着名字和数字：【张三，共生值：42，助人次数：7，恶意行为记录：1（推倒邻居篱笆）】。
老人看完，叹了口气，拄着拐走了。
另一边，一名穿着旧道袍的男人低着头混在人群中。他眼神不动，脚步很稳，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他手腕内侧有一道金属接缝，藏在袖口下面。
他是熵文明觉醒者，花了三天时间伪造记忆、压制机械特征，终于混了进来。
夜里，他溜到地下根区。那里有粗大的藤蔓像血管一样埋在岩层中，泛着微弱的绿光。他蹲下身，从掌心抽出一束黑色孢子，准备插进主根裂缝。
就在手指碰到树皮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一片叶子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他肩上。
叶面浮现三行字：“检测到恶意意图。身份验证失败。共生值：-999。”
他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地面轰然裂开。数十条藤蔓破土而出，像蛇一样缠住他的四肢，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空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是陆小舟的投影。他手里还拿着半个土豆，一边嚼一边说：“破坏共生者，一律降级。”
“你不能这样！”那人怒吼，身体开始变形，半边脸裂开露出机械结构，“我是自由意志的代表！”
“你是矿工047号。”投影说，“终身劳役，地点：北矿区。”
下一秒，他被扔进传送阵，消失不见。
等他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全是岩石山，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盏由藤蔓缠绕而成的灯挂在高空。
一个木箱从天而降，砸在他脚边。箱子里是一把矿镐。
他拿起来一看，差点扔出去。
那根本不是什么工具，而是他自己右臂的复制品——金属外壳、神经接口、动力核心全都在，甚至还能感应到痛觉。每次挥动，就像在用骨头敲石头。
更糟的是，系统提示响了：“劳动期间禁止损坏工具。违者电击惩戒。”
他试了一次自毁，刚用力掰，整条胳膊就炸出一阵电流，疼得他跪在地上抽搐。
远处，一台监控藤蔓默默记录着这一切，顺便把画面传回主控树。
陆小舟看完回放，点点头：“处理得不错。”
方浩这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颗刚挖出来的萝卜。他把萝卜放在树根旁，问：“系统反馈怎么样？”
“稳定。”陆小舟说，“每个人的行为都在影响数值。做好事加分，做坏事扣分。自动执行，不用人管。”
“那要是有人装好人呢？”
“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陆小舟指着一片叶子，“你看这个商人，前两天假装捐灵石，结果晚上偷偷派人去抢别人药材。第二天，他家屋顶就被藤蔓掀了，所有财产分给了村民。”
方浩笑了：“这招狠。”
“不是我设计的。”陆小舟啃了口萝卜，“是系统自己决定的。它现在有点……像是活了。”
方浩抬头看那棵巨树。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第二天，公众讲台前聚满了人。
方浩站上去，背后是巨树的巨大投影。他开口说：“不是灵植在统治你们，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在决定位置。”
他挥手打开光幕，播放一段影像：一位老农连续七天照顾生病的邻居，喂饭送药，最后共生值升到86，搬进了核心区边缘。
接着换另一段：一个商队首领偷偷塞给管理员一堆灵石，想买高评级。当天夜里，他的车队被藤蔓拦住，货物全被卷走，分给了路边的流浪者。
“它不分种族、不看出身，只看你怎么对待别人。”方浩说，“你善待世界，世界就让你靠近光明。”
底下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拍手。
一下，两下，越来越多。掌声从讲台前扩散到整个广场，最后连外围的人都跟着鼓掌。
巨树轻轻摇晃，落下许多新叶子。每片上面都写着名字，是这次晋升的居民。
其中一个年轻人接过叶子，盯着看了好久，忽然蹲下哭了。
没人笑话他。
几天后，北矿区。
047号矿工坐在岩堆上，右手握着那把由自己手臂改造成的矿镐。他已经挖了三天，指甲裂了，虎口出血，每一次敲击都像在砸自己的骨头。
他抬头看天。那盏藤蔓灯还在，光冷冷的。
他低声说：“我不信这套规则……我不信……
话没说完，矿镐突然震动一下，自动举起，对着岩壁继续敲。
铛、铛、铛。
声音整齐，规律，停不下来。
他想松手，手却不听使唤。
监控藤蔓悄悄多记一条数据：【劳动积极性提升，建议维持当前工具配置】。
生态星外环监测站，方浩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的绿色星球。青铜鼎在他袖中微微发热，提示音跳出来：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距离下次签到还有三个时辰。
这时候，陆小舟跑上来，手里举着一块板子。
“出事了。”他说。
“什么事？”
“南区有个孩子，共生值一夜涨了三百点。”
“好事啊。”
“问题是，”陆小舟皱眉，“他啥都没干。就睡了一觉。”
方浩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
陆小舟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的枕头是用藤蔓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