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生态星外环的观测台上,袖口里的青铜鼎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块记录异常共生值的木牌,眉头刚皱起,鼎身又震了两下。
这次不是共鸣,是警报。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虚空航道,那里原本平稳流动的星尘轨迹突然扭曲了几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乱了。
“楚轻狂。”他开口,声音不高。
一道青色身影从侧后方掠来,落在他身边。那人握着剑,站得笔直,脸上还努力维持着“正经人”的表情,但眼角微微抽动,显然早就等不及了。
“你说。”方浩把木牌塞回怀里。
“剑阵已经布好。”楚轻狂伸手一指前方,“七十二柄飞剑列成交通规引大阵,能识航速、辨意图、查载物。违规者自动触发惩戒程序,不伤性命,只教规矩。”
方浩点点头:“那就开始。”
话音落下,楚轻狂掐诀,指尖划出三道光痕。虚空中响起一阵清越的剑鸣,七十二道剑影瞬间铺开,化作一张横跨万里的立体符网。符网上浮现出几行大字:
【限速区:每息三十万里】
【缓冲带:禁止变道超车】
【禁行线:擅入者挠痒三刻钟】
下方航道中,一艘涂满涂鸦的飞船正歪歪扭扭地冲进来,船身上写着“老子最快”,引擎喷口冒着黑烟。
它直接无视了闪烁的红光警告,速度飙升到每息九十万里程。
“来了个不怕死的。”楚轻狂咧嘴一笑,手指一勾。
两道青锋虚影从剑阵中射出,没砍船体,也没炸引擎,而是精准缠上喷口边缘,注入一丝震荡剑气。
飞船里,驾驶员正仰头喝一口灵液,突然浑身一抖,脖子发痒,接着肩膀痒,腰眼也痒,整个人像被蚂蚁爬遍全身。
他放下杯子,手刚碰到操控杆,笑了一声。
然后又一声。
再然后,他抱着肚子在驾驶座上打滚,眼泪直流,控制不住地狂笑。飞船失去方向,一头撞上旁边漂浮的小行星,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
剑阵广播响起,语气平静:“超速行驶,扰乱秩序,已记录在案。请于二十四时辰内前往登记站接受教育课程。”
小行星上,舱门打开一条缝,驾驶员探出头,脸还红着,一边抽气一边骂:“你们这破阵……哈哈哈哈……别以为我怕……哈哈哈……”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痒劲上来,他缩回头,舱门砰地关上。
方浩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动:“下次可以加个罚款功能。”
楚轻狂收剑入鞘,假装咳嗽两声:“执法要严肃。”
“那你刚才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楚轻狂摸了摸脸,强行压住笑意,重新站直。
这时,青铜鼎又震了一下。
方浩眼神一凝:“有硬茬来了。”
远处航道裂开一道口子,一艘通体漆黑的战舰冲了出来。舰首刻着一只机械眼球,表面布满裂纹,正在缓缓渗出暗红色液体。
战舰没有减速,反而加速,舰头凝聚起一团高能裂解波,直指剑阵核心节点。
“这是要毁阵。”楚轻狂眯起眼。
“让他撞。”方浩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栏杆上,“看看你的阵,能不能把他包成粽子。”
楚轻狂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猛然分开。
七十二柄飞剑瞬间重组,不再是拦截网,而是一张层层叠叠的柔韧剑丝大网。剑气如蛛丝般延展,在战舰冲来的瞬间迎面贴上。
第一层缠住舰首,第二层绕过引擎,第三层封锁逃生通道。转眼间,整艘战舰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巨大的灰白色蚕茧,悬在航道中央动弹不得。
剑阵投射出全息标语,悬浮在战舰上方:
【违反交通规则者,公示三日】
路过的一艘商船上,几个孩童趴在窗前指着大叫:“看!那个坏蛋被吊起来了!”
另一艘科研船立刻打开记录仪:“快拍下来,回去做教材!”
有人认出那是熵文明的改装旗舰,纷纷传讯:“他们上次想偷星尘,这次又闯关,活该!”
战舰内部,觉醒者的机械躯体不断尝试自爆系统,但每一根线路都被剑气封死。他怒吼着撞击舱壁,却发现连拳头都抬不起来——剑丝早已钻入舰体缝隙,缠住了他的四肢关节。
通讯频道被强制开启,外界清晰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不算数……这是羞辱……我要告到星盟议会……”
广播再次响起:“公示期间禁止发言。违者追加‘强制唱童谣’惩罚。”
那声音立刻消失。
楚轻狂拍拍剑鞘,看向方浩:“怎么样?”
“不错。”方浩点头,“就是标语可以再大点,字体换喜庆些,最好带点闪光。”
“你还真当是庆典?”
“规则立住了,不就是喜事?”
他们说话间,又有几艘飞船靠近。原本还想绕路躲避的,看到被吊着的战舰和围观人群,立刻乖乖降速,排进检查队列。
一名老修士探出头问:“我们这算正常通行吗?”
剑阵扫描后,给出回应:“载客合规,允许通过。祝您旅途愉快。”
老修士松了口气,回头对弟子说:“记住了,以后出门先看限速。”
楚轻狂站在方浩身旁,望着井然有序的航道,难得没绷着脸:“没想到,剑也能用来管交通。”
“你以前不是总算吉时?”方浩瞥他一眼,“现在也算顺应天时了。”
“那是当然。”楚轻狂哼了一声,“我这阵法,连时辰都掐准了。每日辰时开启,酉时关闭,中间留两个时辰维护,风雨无阻。”
“挺专业。”
“那必须。”
方浩把手插进袖子,青铜鼎还在微微发热。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生态星那边那个孩子,共生值一夜涨三百的事,查清楚没?”
“还没。”楚轻狂摇头,“陆小舟说枕头是藤蔓编的,可能吸收了夜间溢出的法则余波,但具体怎么影响数值,还得验。”
“让他小心点。”方浩眯起眼,“别让藤蔓变成作弊工具。”
“明白。”
两人沉默片刻,航道上一切正常。剑阵运转平稳,飞剑来回巡弋,像一群尽职的巡逻兵。
这时,一艘小型探测船慢悠悠飘过,船尾挂着一面旗,上面画着一把剑和一个红绿灯。
楚轻狂盯着看了两秒:“那旗……是不是照着我的阵图画的?”
方浩看了一眼:“有点像。”
“谁允许他们用我设计的图案做纪念品的?”
“你没申请专利。”
“我可以告他们侵权!”
“人家挂的是‘交通安全宣传旗’。”
“那也是我的创意!”
方浩懒得理他,转身准备回监测室。就在这时,青铜鼎猛地一烫。
他脚步顿住。
远处,那颗被吊着的战舰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
楚轻狂也察觉到了:“怎么,还想挣扎?”
战舰表面的剑丝依旧紧密,但其中一根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不是被挣断的。
是被腐蚀的。
暗红色的液体从战舰缝隙中缓缓渗出,沿着剑丝蔓延,所过之处,剑气光芒微弱了一瞬。
方浩眯起眼:“他换了手段。”
楚轻狂冷笑:“以为这点血就能化开我的剑阵?”
他抬手就要加固,却见那血迹突然停止流动,在剑丝表面凝成一颗小小的珠子。
珠子静止一秒,然后——
滴。
一滴血,垂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