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意识像是被一根线吊着，悬在半空。他感觉自己还在那片星海里，身体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睛还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青铜鼎漂浮在头顶，表面那些铭文还在闪，一道道光垂下来，像帘子一样把他围住。他的手想抬，指尖刚动了一下，就听见一个声音。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声音不响，也不冷，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像是熟人见面打了个招呼。
方浩愣住。
他转不动头，只能用眼角余光往旁边扫。鼎底裂开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背影和他差不多高，穿着一件旧袍子，手里也拿着一口青铜鼎，和他那口一模一样，连边角那处磕痕都在同一个位置。
那人慢慢转过身。
脸上的皱纹比他还多，头发全白，但眼神清亮。他看着方浩，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你是……”方浩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初代宿主。”那人说，“也是第一个签到的人。”
方浩没说话。他脑子里有点乱，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现在连思考都费劲。
可他知道这人不是假的。那种感觉，就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只是老了几轮。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有人跪下了。
方浩勉强偏头，看见血衣尊者站在鼎外，双膝着地，头低着，整个人都在抖。
“师尊……”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方浩一怔。
血衣尊者？叫这人师尊？
他再看那老者，对方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是我徒弟。”老者说，“当年我让他走，他不肯，硬是留下来断后。后来的事，你也看到了。”
方浩明白了。
原来这家伙追了他五十年，不是为了什么无垢道体，也不是真想把他炼成傀儡。他是认出了这具身体里的东西——系统，是他师父留下的。
所以他一直跟着，一直在等。
等这个机会。
“那你为什么……”方浩艰难开口，“为什么要引来那些船？那是熵文明吧？你说你是第一个签到的，那就该知道他们会毁掉一切。”
老者没马上回答。他走到鼎边，把手放在上面，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缝。
“我不是引来他们。”他说，“我是放他们进来的。”
方浩猛地睁大眼。
“九大洲原本太平，万界也互不干涉。可上面有东西要下来，比熵文明还可怕。我试过挡，挡不住。最后只能选一个——让弱一点的灾祸先来，把路堵死。”
他顿了顿，“所以我故意暴露签到系统的坐标，引熵文明入侵。他们一动，所有世界的防线就全对准他们。这样一来，真正的那个，就被卡在外面了。”
方浩听懂了。
这不是防御工具。
这是诱饵。
每一笔签到，每一次奖励，都是在抽封印的力量。系统越强，宿主越厉害，封印就越松。等到某一天，锁开了，熵文明就能彻底冲进来。
而那时候，谁也拦不住。
“所以……我不是运气好？”方浩嗓子发干，“我是被挑中的？”
“不是挑中。”老者摇头，“是你自己回来的。”
方浩一愣。
“你以为你是穿越来的？”老者看着他，“你本来就是这一代的钥匙。魂魄散了，重入轮回，又被系统拉回来。你不记得，不代表没发生过。”
方浩沉默。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签到时的感觉，像是回家。每次摸到鼎，都觉得踏实。原来不是巧合。
是他本来就应该在这。
“那你现在出现，是因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把命填进去了。”老者说，“献祭寿命解锁隐藏功能，这种事只有宿主本源才能做。你一动，我就醒了。”
他抬头看了看鼎顶的光，“可我也撑不了多久。残魂靠的是执念活着，你现在听我说话，已经是最后一口气了。”
方浩没说话。
他看着这人，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原来他以为的金手指，是个定时炸弹。他以为的崛起之路，其实是拆墙补洞。他拼命变强，其实是在帮敌人开门。
可他停不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更糟的东西会进来。
“系统呢？”他问。
话音刚落，脑海里嗡地一震。
一行字跳出来：
「检测到核心真相，是否接受记忆传承？」
方浩盯着那行字。
他知道不会轻松。这种级别的传承，肯定要代价。
他问：“要什么条件？”
系统回：「舍弃肉身，化为守钥之灵。」
方浩笑了下。
果然。
变成魂，留在鼎里，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等着下一个自己醒来。永永远远，守着这道门。
他不傻。他知道拒绝的话，还能活一阵。可以回去，吃烧烤，听楚轻狂骂他，看黑焱骗猫薄荷钱。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接，下一波攻击来的时候，没人能挡住。
他抬头看老者。
“你后悔吗？”他问。
老者摇头：“后悔没早点找人接手。”
方浩点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接受。”
字刚出口，鼎内轰地一震。
光芒暴涨，整个空间都在晃。老者的身影开始变淡，青铜鼎剧烈震动，铭文一个个亮起，像是在回应什么。
方浩感觉身体变轻了。
皮肤在脱落，骨头在融化，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肉身正在消失。
可就在这一刻，外面传来一声怒吼。
“不行！”
血衣尊者突然站起身，双手拍地，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他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
“以徒之名，暂借师尊残念三日！封！”
血光落下，罩住整座鼎。
光芒一顿。
传承过程被卡住了。
方浩睁开眼，看见血衣尊者满脸是血，牙关紧咬，手还在抖。
“你还不能走。”他说，“事情没完。”
“你拦不住。”方浩说。
“我不拦你死。”血衣尊者抬头，眼里全是红，“我拦你白死。你现在进去，百年之后还是一个人扛。我要的是办法，不是又一个牌位！”
方浩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三天。”
光芒缓缓收回。
传承暂停。
他的身体还在，虽然虚弱，但没继续消散。
老者的影子站在旁边，看着两个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啊……”他低声说，“一个比一个难搞。”
方浩没理他。
他撑着鼎壁，慢慢坐起来，手指摸到鼎底那道裂缝。
里面还有点温热。
他忽然问：“除了当钥匙，就没别的路了吗？”
老者没答。
血衣尊者也没说话。
只有鼎身轻轻颤了一下。
方浩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缝里，渗出一滴血。
那血没有滴落。
它浮在半空，慢慢变形，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符号。
像是一把锁的形状。
又像是一扇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