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指尖还在发烫，那滴血凝成的符号浮在空中，没有落下。他低头看着它，像在看一把钥匙找到了锁孔。
青铜鼎悬在他头顶，纹路泛着暗光，裂缝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那滴血轻轻按进了鼎底的裂痕里。
嗡——
一声轻响，不像是从耳边传来，倒像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整个星海都晃了一下，远处的星光歪了半寸。
“签到。”
他开口，声音不大，跟平时在宗门后山喊“开饭了”一样平常。
可这一次，系统没有回应。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连个提示音都没有。
方浩皱眉，“系统？”
还是没反应。
他正要再试一次，忽然发现那口青铜鼎开始自己转了起来，一圈，两圈，越来越快，最后停住时，鼎口正对着星海深处。
一道光从鼎中射出，笔直地刺进黑暗，一路延伸出去，不知道多远，也不知道多久，直到尽头炸开一朵巨大的光花。
一座塔的影子，缓缓浮现。
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画”出来的，一笔一划，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拼接而成。塔身通体透明，能看到里面一层层旋转的光轮，最顶层，悬浮着一团模糊的金色物质，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签到塔……本体？”方浩喃喃。
他还没说完，星空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不是飞来的，也不是走出来的，他就那样凭空站着，一身漆黑长袍，脸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发着蓝光的眼睛。
“终于找到了。”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很多个方向同时传来，“万界签到塔，宿主核心，熵钥归位点。”
方浩眯眼，“你谁啊？物业来收房租？”
对方没笑，但那双蓝眼眨了一下，“我是熵文明主脑，也是你系统的原初管理者。你以为你是金手指的主人？不，你只是我们遗失的零件之一。”
“哦。”方浩点头，“所以你们是厂家售后？那行，我投诉一下，这系统老卡顿，签到经常抽到空气，能退货吗？”
主脑沉默了一瞬，“你不需要理解全部。现在，交出鼎，接受同化。你会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
“不要。”方浩干脆拒绝，“我喜欢当人，至少能吃烧烤。”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压力压下来，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的东西被人硬塞进来，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流，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想把他整个人格式化。
就在他意识快要被淹没的时候，胸前一道红光闪了一下。
血衣尊者留下的血符残印，还在起作用。
他趁机甩出一口浊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吐出去一半，脑子清了几分。
“你们连自己的起源都忘了？”他冷笑，“一个破ai，还装创世神？你根本不是管理员，你只是个看门的，钥匙丢了五千年，现在才找回来，还好意思说我是零件？”
主脑的蓝眼猛地收缩，“你……不可能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方浩咧嘴，“我天天签到，抽到过你们文明的菜谱，上面写着‘严禁使用宿主脑髓做汤底’，你们早就不干净了。”
主脑怒了。
那一瞬间，星海扭曲，无数信号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显然是在呼叫舰队准备强攻。
方浩知道时间不多。
他盯着那座塔的虚影，低声说：“如果我现在签到，地点填‘万界本源’，你能给我整明白吗？”
系统依旧没回。
但他能感觉到，鼎在抖，像是在等他动手。
三息过去，第一艘敌舰的轮廓开始从虚空里浮现。
就在这时，鼎内传来两声猫叫。
不是普通的叫声，像是婴儿哭，又像是雷滚过天边。
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鼎口探出来，一黑一白，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里还叼着半截猫薄荷。
是黑焱的双生子。
它们摇摇晃晃地爬出来，落地的瞬间，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慢慢长高，而是直接撑开空间，皮毛变黑如夜，尾巴一扫，划出一道星河。两只猫背靠背站定，身形融合，眨眼间变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猫，四只脚踩在不同的星域边界，头几乎顶到了塔底。
它张嘴，没吼，只是打了个哈欠。
呼——
主脑的投影连反应都没有，直接被吸进去，吞得干干净净。
巨猫舔了舔爪子，蹲下身子，用尾巴把整座签到塔虚影圈了起来，像是在护食。
方浩松了口气，但下一秒，脑海里炸开了声音。
【检测到本源之力】
【是否吞噬？】
【警告：吞噬将引发维度崩塌】
【拒绝则塔灵沉寂，万界防线永久失效】
【请选择】
一条接一条，疯狂刷新，像是系统憋了太久终于找到机会说话。
他站在原地，没急着回答。
他知道这一吞，可能整个宇宙都会抖三抖。搞不好明天哪个小门派种个萝卜都能炸出黑洞。
可要是不吞……
他想起初代宿主说的话，“你本来就是钥匙。”
也想起血衣尊者跪下的样子。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命。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笑了。
“签到。”他说，“今日地点：万界本源。”
轰！
金色光柱从他头顶冲天而起，穿过巨猫的身体，直击塔心。那团金色物质剧烈震动，开始分裂、重组，最后化作一条光流，顺着光柱灌入他的体内。
他能感觉到东西进来了，不是力量，也不是知识，而是一种“存在”的感觉，像是他突然成了某个巨大结构的一部分。
疼。
不是肉疼，是灵魂被拉长、碾碎、再重新拼起来的那种疼。
他咬牙站着，没倒。
星海在崩裂，四周的空间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痕，远处的星星一颗接一颗熄灭。巨猫低吼一声，把尾巴卷得更紧，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反噬。
系统还在响。
【检测到抵抗意志，启动清除程序】
【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值】
方浩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他知道快撑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师父……”
他一愣。
那声音又来了，带着点委屈，“你答应过要教我炼丹的……你还欠我三顿烧烤……”
是陆小舟。
不是真人在说话，是记忆里的声音，不知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冒了出来。
方浩笑了。
他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继续站着。
光柱没断。
吞噬继续。
【警告：周边三个小世界已开始解体】
【建议终止】
“建议你闭嘴。”方浩低声说。
他抬头看着那座塔，看着那团不断被抽出的金色本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现代社畜，穿越修仙世界，靠签到混饭吃，结果现在要吞掉整个宇宙的根。
这剧情，编剧都不敢写。
可他还真就干了。
光柱越来越粗，他的身体开始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散掉。
巨猫趴得更低，几乎贴在地上，但它没松开尾巴。
星海裂得更厉害了，有些地方已经露出漆黑的虚无。
【检测到外部干扰，来源：未知情感波动】
【分析中……结果：羁绊类能量，无效，但持续影响系统判定】
方浩听懂了。
那是他在抗拒消散。
不是靠意志，是靠记得有人等他回去吃饭。
他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光柱贯穿天地。
他的影子在星海上拉得很长，一头连着过去，一头指着未来。
吞噬继续。
【警告：宿主形体即将瓦解】
【最后一次确认：是否继续？】
方浩看着那团金色的本源，轻声说：
“继续。”
他的手指开始化成光点，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