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灰晶钥匙的热度突然又窜了一下。出钥匙，表面那行字还在：坐标：x9-7Δ。
他刚想再看一眼，星海深处的那点微光已经近了。
不是战舰，也不是飞行法宝，而是一道裂口。
空间像被刀划开，边缘泛着暗灰色的波纹，里面透出的光不像是星光，倒像是某种金属锈蚀后的反光。裂口越扯越大，一艘战舰的轮廓慢慢挤了出来。
船身没有纹路，也没有旗帜，通体漆黑，表面不断有细小的纹路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来了。”方浩说。
他抬手拍了三下鼎壁，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后面。
楚轻狂从盘坐中睁眼，手里剑嗡地一声出鞘半寸。他抹了把脸，站起身就往左翼走，边走边嘀咕：“又来？我饭还没吃完。”
剑齿虎原本趴着打盹，耳朵一抖，腾地站起来，尾巴扫过地面，砸出一道浅沟。它低吼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方浩右侧，盯着那道裂口。
三人一鼎，三角站位，谁都没多说话。
第一艘敌舰完全脱离裂口后，停在千丈外。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一共九艘，呈弧形展开，将这片区域围住。它们不动，也不发信号，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群等着开饭的饿狼。
“这玩意看着就不像来谈生意的。”楚轻狂抽出剑，剑尖朝前一点，“要不我先试试？”
“别。”方浩伸手拦住他，“你上次剑阵被腐蚀的事还没报销呢，别把命也搭进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请我们喝茶？”
“等他们先动。”方浩盯着那舰队，“谁先动手，谁就是傻子。”
话音刚落，最中间那艘战舰前端亮起一团灰光。
楚轻狂反应极快，剑一横，千山锁星图瞬间展开，层层剑气交织成网，挡在前方。他冷笑一声：“想偷袭？你也太——”
灰光撞上剑阵。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剑气就像被水泡过的纸，迅速变软、发黄、碎裂。千山锁星图从中心开始瓦解，眨眼间崩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楚轻狂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往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手撑着剑才没倒下。
“我说了别试。”方浩叹了口气。
“这不是试了才知道厉害吗。”楚轻狂抹掉血，抬头瞪他，“现在怎么办？你总不能让我拿剑去刮他们的船皮吧？”
方浩没答话。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签到。”
没反应。
他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今日次数清零，系统沉默。
他睁开眼，看向那舰队。九艘战舰开始缓缓推进，速度不快，但压迫感极强。每前进一段，周围的空间就微微扭曲一次，像是承受不住它们的存在。
剑齿虎低吼一声，猛然跃起，直扑最近的一艘战舰。它利爪撕出三道金光，划过敌舰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盾裂开一道缝，但它收回爪子时，方浩清楚看到，那几根利爪尖端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剑齿虎落地，没再冲，而是蹲下身，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声。
“连你也扛不住？”方浩皱眉。
他摸了摸青铜鼎，鼎身冰凉，没有任何回应。灰晶钥匙在他手里发烫，但那行坐标纹丝不动。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喊：“系统！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次，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签到提示，也不是奖励播报。
一行字直接浮现在他意识里：
「检测到宿主面临灭世危机，是否解锁隐藏功能？」
方浩愣住。
隐藏功能？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
他下意识问：“解锁要什么代价？”
「生命本源，全部献祭。」
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楚轻狂抬头看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方浩摇头，“就是有点饿。”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
他知道，一旦答应，可能真的就没了。
可如果不答应，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楚轻狂的剑阵破了，剑齿虎的爪子裂了，他自己连签到都用不了。对面那些船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清场的。
他看了一眼青铜鼎，又看了看前方步步逼近的舰队。
“解锁。”他低声说，“用我全部寿命。”
话音落下，天地忽然一静。
九艘战舰同时停下。
楚轻狂抬头，发现天上的星好像都不动了。他试着挥剑，剑气刚离手，就凝在半空，像被冻住。
剑齿虎的耳朵抖了抖，低吼了一声，但声音传不出去。
整个空间像是被按了暂停。
只有方浩还能动。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灵气，不是修为，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不是一缕一缕，而是整片整片地褪色。皮肤也失去光泽，眼角多了细纹，但他站着没倒。
青铜鼎忽然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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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不是刻上去的，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那些文字古老得没人认识，但每一个都带着重量，压得空间微微下陷。
远处，星海背景中浮现出一条虚影。
像是一条锁链，又像是一座塔的轮廓，横跨天际，连接着鼎与那道空间裂口。
方浩抬头看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就是系统的真正面目。
不是辅助工具，不是抽奖机，而是一个沉睡的庞然大物。
它醒了。
一点点。
“还不够。”他喃喃道。
他抬起手，按在鼎上。
“再来点。”
白发继续蔓延，皱纹加深，但他眼神更亮了。
鼎内的铭文越来越亮，最后轰地一声，整座鼎腾空而起，悬在三人头顶，缓缓旋转。
九艘战舰的护盾开始波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楚轻狂终于能动了，他抬头看着那座飞起的鼎，张了张嘴：“你……你干了什么？”
“续费。”方浩说。
“啥？”
“我把我自己当灵石充进去了。”
楚轻狂愣住，随即骂了一句：“你疯了吧！”
“不然呢？”方浩笑了笑，牙齿都有点发黄了，“你有灵石？有法宝？有能耐打穿他们？没有吧。那就只能我来。”
他抬起手，指向那舰队。
“现在，轮到我们了。”
青铜鼎旋转加快，铭文投射出一道光柱，直指第一艘战舰。
那战舰终于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后撤。
其余八艘也开始倒退，想要退回裂口。
但裂口正在关闭。
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缝合。
方浩站在原地，手指还指着前方，身体却摇晃了一下。
楚轻狂冲上前扶住他：“别装了，你撑不住了。”
“我没装。”方浩靠在他肩上，喘了口气，“就是……有点累。”
剑齿虎走过来，用头轻轻顶了他一下。
方浩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了下：“你们俩……听着。”
“嗯。”
“如果我待会倒了，别管我。”
“放屁！”楚轻狂吼他，“你说这话我就偏要管！”
“那你就背着我跑。”方浩眯眼，“反正你欠我三十斤蛟龙肉。”
楚轻狂咬牙：“你少来这套！”
方浩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着那九艘战舰，一艘接一艘地消失在闭合的裂口中。
最后一艘刚进入，裂口猛然一缩，彻底消失。
星海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青铜鼎还在转，铭文还在亮，那条横跨天际的虚影也未散去。
方浩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飘起来。
他忽然觉得耳朵痒了一下。
伸手一摸，指尖沾了点血。
他没擦，只是抬头看着鼎。
“系统。”他低声说，“这次……够本了吧？”
鼎身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楚轻狂扶着他，声音有点抖：“喂，你别闭眼啊。说好要一起吃烧烤的。”
方浩笑了笑，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来，但没成功。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在彻底昏过去前，他好像看到鼎底裂开一道缝。
里面有个人影，背对着他，手里也拿着一口青铜鼎。
和他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