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起身，鞋底那点热还没散。他低头看了眼，符号的光淡了，像是耗尽了力气。
双生子还抓着他的手，一个劲往前拽。
“走。”左边那个说。
“灯没装完。”右边那个补上。
方浩没挣开，任他们拉着往前走了几步。茶鼎在怀里贴着胸口，温温的，不响也不震，就是安静。
墨鸦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攥着阵图，指尖在上面划了一道。他敲了三下地面，声音不大，但脚下的星屑抖了抖。
“那边。”他说。
方浩顺着看过去，远处星空有点不一样。不是黑，也不是亮，是一团模糊的茧状光晕，一闪一灭，像在呼吸。
“那就是盲区？”他问。
墨鸦点头：“阵图能锁住坐标，进不去。有东西拦着。”
方浩摸出茶鼎，放在掌心。。他用手指蹭了蹭，字没消失。
“看来只能去了。”他说。
貔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圆滚滚地滚到脚边，打了个嗝，喷出一块金属片。那东西落在地上，泛着青灰色的光，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机器上硬掰下来的。
“你又带这玩意儿？”方浩捡起来，掂了掂。
貔貅舔爪子，不理他。
墨鸦伸手：“给我看看。”
方浩递过去。墨鸦把金属按在阵图一角，闭眼片刻，再睁时眉头动了一下。
“它认得里面的东西。”他说，“频率对得上。”
“所以这是钥匙？”
“不是。”墨鸦摇头，“是共鸣器。能骗过封锁，让它以为我们是‘自己人’。
方浩笑了：“还挺讲究。”
他把金属收好，看向那团光晕。越靠近，空气越沉，像是走在水里。走到距离还有百步时，前方空间突然扭曲，一道暗紫色的纹路浮现出来，缠成锁链状，绕着光晕转圈。
“封印？”他问。
墨鸦点头：“熵文明的手笔。硬闯会激活反制，越打越牢。”
“那就不能打。”方浩摸下巴，“得哄。”
他盘腿坐下，掏出怀里的茶鼎，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鼎。
“签到。”他默念。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鼎没反应。
他皱眉：“今天掉线了？”
第三秒，一道微光从天而降，不声不响，直接钻进他眉心。他脑袋一懵，手上却多了一样东西——一把透明的钥匙，像是水晶做的，又不像，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但能感觉到它在动，像是活的。
“能量锁密钥？”他念出名字，自己都愣了，“系统这次挺给面子。”
墨鸦伸出手：“让我试试共振。”
方浩递过去。墨鸦把密钥插进阵图中央的凹槽，再把那块金属片卡在旁边。阵图立刻亮了，一圈圈波纹往外扩散，碰到紫色锁链时，锁链轻轻颤了一下。
“有效。”墨鸦说。
“那我上了？”方浩站起来。
“别急。”墨鸦按住他肩膀，“密钥只能用一次。插进去就不能拔。错了就再没机会。”
方浩咧嘴：“我什么时候错过？”
他一步跨出，走到封印前。紫色锁链开始蠕动，像是察觉到了威胁。他不管，抬手就把密钥往光晕中心一插。
咔。
一声轻响。
锁链崩断，紫光碎成粉末，四散消失。光晕缓缓裂开，像蛋壳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白光洒出来，照在脸上，暖的。
然后，笑声出来了。
婴儿的笑声，清脆，不停，像是有一群孩子在里面打闹。
方浩愣住。
墨鸦也愣了。
貔貅趴在地上，耳朵竖起来。
笑声持续了几息，接着，光晕内部开始有动静。无数光点浮出来，在空中飘着，不靠近，也不退，只是围成一圈，像是在等什么。
方浩没动。
茶鼎忽然自己飞出来，悬在他胸前，对着光点微微发亮。
那些光点动了。
它们开始移动，排列，组合。先是两条线，接着是轮廓，再然后，两张脸慢慢成形。
是两个小孩。
穿着简单的布衣，赤着脚，坐在一片星光织成的地面上。手里拿着发光的丝线，一边笑一边编，丝线连着虚空，像是在织什么东西。
可那模样，方浩认得。
“黑焱？”他低声说。
不是现在的黑焱，是更小的时候，刚化形那会儿。额心有月牙胎记，眼睛亮得吓人。
光点组成的画面不动了，两个小孩抬起头，看向外面，笑了。
其中一个抬起手，指了指他。
方浩后退半步。
“他们在叫我？”他问。
墨鸦没说话，盯着阵图看。阵图上的纹路变了，不再是破阵的结构，而是一串不断重复的符号，最后凝成两个字：共生。
“不是秘境。”墨鸦终于开口，“是摇篮。”
“什么摇篮？”
“文明的。”墨鸦说，“所有被救过的意识，都在这里重新开始。它不是地方，是结果。”
！方浩看着那两个小孩继续编织。他们手里的丝线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网，网上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是星星，又像是记忆。
“所以黑焱是从这儿来的？”他问。
墨鸦点头：“他们不是个体，是引导者。从一开始就在。”
方浩沉默。他低头看茶鼎，鼎身还在发光，和里面的光点呼应着。
“系统签到，从来都不是白给的。”他说，“每次奖励，其实都是从这儿出去的。”
墨鸦没反驳。
貔貅打了个哈欠，滚到一边睡觉去了。
笑声还在继续。
方浩往前走了一步。
光点立刻动了，排成一道屏障，挡在他面前。没有攻击，也没有声音，就是不让进。
“明白了。”他停下，“只能看，不能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小孩笑着编织。他们的手很稳，动作熟练，像是做了很多遍。
突然，其中一个停下，抬头看向他。
嘴巴动了动。
方浩听不见。
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进来。”
他没动。
茶鼎轻轻震了一下。
墨鸦忽然说：“它不会让你进去的。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完成任务。”墨鸦指着阵图，“你看这里。”
“什么条件？”
“不知道。”墨鸦摇头，“但肯定和你有关。”
方浩笑了：“又是这套？给点好处，留个门槛。”
他盯着光点里的两个小孩。他们又开始笑了，继续编那张网。丝线越拉越长，连向更深的星空。
“你们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他问。
没人回答。
笑声也没停。
他转身要走，茶鼎却突然一沉，像是被什么拽住了。他回头看，发现最前面的那个光点，脱离了队伍，飘到他面前，停住。
然后，它动了。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段信息直接撞进脑子。
方浩踉跄一下，扶住鼎才站稳。
“怎么了？”墨鸦问。
方浩喘了口气：“它告诉我下一个世界，需要种子。”
“什么种子？”
“没说。”他摇头，“只说，必须由我亲手种下去。”
墨鸦皱眉：“你身上有什么能种的？”
方浩翻口袋。灵石、符纸、烂锅铲、半块干饼。
最后，他摸到一枚小小的珠子，藏在内袋里。那是上次签到得的“界源之种”系统提示说：时机未至
他捏着珠子，看向光点。
“是这个？”他问。
光点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方浩把珠子收好，深吸一口气：“行吧，算你狠。”
他转身往回走，墨鸦跟上。貔貅懒洋洋爬起来，甩了甩尾巴。
光晕缓缓合拢，笑声渐渐变小。
最后一道光消失前，方浩听见了一声清晰的童音：
“记得浇水。”
他脚步一顿。
回头。
光晕已经闭合，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打开过。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茶鼎，另一只手摸了摸那枚珠子。
然后，他笑了。
“行啊，”他说，“那我给你浇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