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那缕光刚散，鞋底却突然发烫。他低头看了眼，没吭声，只把茶鼎往怀里揣了揣。
头顶的星海还在飘光粒，双生子拉着机器人跑远了，笑声像甩不掉的尾巴。可就在这时候，茶鼎自己震了一下，嗡得像被谁敲了一记。
“又来？”他皱眉。
下一秒，远处一道黑线裂开，像是天空被人用刀划了口子。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那地方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浮着个不断收缩的黑洞，边缘闪着暗红光。
方浩眯起眼：“这玩意儿刚才还没呢。”
话音未落，黑焱双生子从旁边窜出来，一人抱住他一条腿，脑袋直往他裤脚里钻。
“怕。”左边那个说。
“黑的。”右边那个补充。
方浩拍了拍他们脑袋：“怕就对了，说明你们还有救。”
他刚说完，黑洞猛地一缩，发出一声低吼般的轰鸣。紧接着，一团漆黑的机械体从里面滚出来，四脚着地，关节咔咔作响，背上竖着一根带锯齿的长矛。
“哟。”方浩往后退了半步，“还挺精神。”
那东西抬头，眼窝里两团红光锁定了他。
嗖！
它冲过来的速度比念头还快，方浩刚抬手，茶鼎就自动飞出，挡在面前。一声巨响，冲击波把他掀了个跟头，屁股磕在地上生疼。
“好家伙！”他揉着腰，“见面就动手，连自我介绍都不讲？”
第二台、第三台接连冒出，全都一个样，漆黑外壳，红眼，扛着锯齿矛。它们站成一排，矛尖朝天，忽然齐刷刷转头，看向黑洞中心。
那里开始震动。
一股无形的波纹扫过全场，方浩耳朵一痛，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发现那些机器人的动作变了——它们把矛插进地面，双手抱头，像是在等什么。
“不对劲。”他低声说。
茶鼎贴着他胸口发烫，忽然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句：【签到】
他愣了下：“现在？
系统从来没主动叫过他签到。
但他没多想，立刻默念：“签到。”
没有奖励提示，也没有光啊气啊乱飞。可茶鼎内部突然浮现一段画面：两个小孩坐在一片结晶森林里哭，眼泪掉进地上的裂缝，裂缝里升起一道彩虹桥，桥对面站着一群机械人，举着手，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画面一闪就没了。
方浩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双生子：“你们以前哭过这种声音吗？”
两人摇头。
“没哭过也得哭。”他说，“不然今天谁都走不了。”
他一把将茶鼎按在地上，鼎身立刻扩散出一圈波纹。几息之后，墨鸦从侧面跃出，手里攥着一张破旧阵图，落地就画符。
“声波增幅阵？”方浩问。
“旧版改的。”墨鸦蹲下，手指飞快划动，“能放大他们哭的声音，但有个问题。”
“说。”
“得有眼泪才行。纯的，刚流出来的。”
方浩看向双生子：“听见没？组织需要你们的眼泪。”
两人眨眨眼，一脸茫然。
这时，黑洞深处传来一声尖啸。所有机器人都抬起了头，矛尖开始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道声波射了出来。
不是冲人，是冲空气。那一片空间瞬间扭曲，像是被抽干了声音，连风都静止了。
“静默领域！”墨鸦喊，“它们要清场！”
方浩一把抓起双生子搂在怀里：“再不哭真来不及了！外面全是不要命的！”
其中一个打了个哆嗦，眼圈红了。
另一个跟着抽鼻子。
两股声音起初很小，像是猫叫，可越拉越长，频率开始交错。高的一路往上，低的一路往下，中间夹着断断续续的抽泣。
茶鼎嗡嗡震动，墨鸦的阵图亮了起来，一道环形光波以他们为中心炸开。
声浪撞上静默领域，居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效！”方浩大笑，“接着哭！谁先停谁交一个月灵石！”
双生子一听，哭得更狠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阵图中央。墨鸦敲了三下阵眼，阵图瞬间翻倍扩张，把整个战场罩了进去。
泪珠悬浮在空中，被声波托着，变成一层流动的膜。膜一展开，所有机器人的动作就慢了。
它们试图挥矛反击，可声波已经缠上矛身，顺着金属往上传导。一台刚张嘴，喉咙部位就裂了缝，红光熄灭。
第二台想逃，腿刚抬，膝盖咔嚓碎了。
第三台直接僵住，全身冒白气，像是被冻住。
不止一台。
所有机器人都在结冰。从脚开始，往上爬，关节冻结，眼窝里的红光被压成蓝点，最后整具身体变成冰雕，立在原地不动了。
风停了。
黑洞也不叫了。
方浩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地上了。
“行了。”他说，“任务完成，奖励待定。”
他正想爬起来，眼角忽然瞥见最近那座冰雕内部有点不对劲。冰层深处，有光影在动。
他凑近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段记忆画面：无数生灵跪在地上，围着一颗发光的晶体。晶体悬浮半空，中心缓缓旋转，竟藏着一个微型星系，星云缭绕，行星自转。
而那晶体的形状，和黑焱当初化形时的光茧，一模一样。
“我靠。”他低声说，“这玩意儿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冰面，指尖刚碰上，鞋底那个符号突然发热。一道微光从他脚底窜出，顺着手指流入冰雕。
画面顿时清晰。
多了一个人影，站在晶体旁边。看不清脸，但手里抱着一只幼猫，毛色黑白相间，额心有道月牙形胎记。
正是黑焱小时候的模样。
“所以你是从那儿来的？”方浩回头看向双生子，“你们娘亲是那颗晶体？”
两人还在抽噎，听不懂，只一个劲点头。
墨鸦走过来，盯着冰雕看了半天，忽然说：“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
“那是干嘛？”
“像是护送。”
“护送什么？”
“不知道。但它们被打冻之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抬手。”墨鸦指着其中一台冰雕，“你看它的手指方向。”
方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黑洞残迹的背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轻微的空间褶皱，像风吹过的水面。
“那边有问题。”他说。
茶鼎这时轻轻震了一下，自动飞回他手里。下一站：文明盲区
“又要赶路？”他叹了口气，“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双生子擦了擦眼泪，一人拉他一只手。
“走。”左边那个说。
“灯还没装完。”右边那个补充。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看向黑洞残迹。
冰雕林立，星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七彩光晕。最中间那台首领级机器人的冰壳里，核心部位忽然闪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光束从它胸口射出，笔直飞向星空深处，消失在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