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观测台边缘，手还插在怀里摸那枚珠子。茶鼎贴着胸口，温得像是刚晒过太阳的石头。
他没动，眼睛盯着远处轨道上那团绿影。
陆小舟蹲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翻动记录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数心跳。
“又吃了一颗。”他头也不抬地说。
“第几颗了？”
“三十七。”
方浩啧了一声：“这玩意儿是饿死鬼投胎？还是把卫星当瓜子嗑？”
陆小舟没笑，只把本子往前推了推。上面画着植株生长曲线，根系蔓延的轨迹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能量吸收率持续上升，代谢产物含未知星核成分。
“它不是在吃。”陆小舟说，“是在转化。”
话音刚落，轨道上传来一声闷响。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就像一块糖掉进水里慢慢化开。那颗废弃卫星的轮廓开始扭曲，表面金属层像被无形之口撕扯，一寸寸卷入植株中央的螺旋叶腔。
“消化中。”陆小舟看着数据跳动，“排泄物已经开始聚合。”
方浩眯眼望去。卫星消失的位置，漂浮着一片细碎结晶，银灰色，泛着冷光。它们原本散乱无序，可不过片刻，竟自行靠拢，粘连成米粒大小的颗粒，再滚成拳头大的石块，在恒星引力下缓缓绕行。
“这不是残渣。”方浩说，“这是新行星的胚芽。”
“不止一个。”陆小舟调出星图，“整个轨道带都在形成同类结构。目前检测到三百二十一处聚合点，全部沿同一平面分布。”
方浩摸了摸下巴：“有点像腰带。”
“什么？”
“没什么。”他摆手，“你继续说。”
“问题在引力。”陆小舟指向屏幕边缘的一串波动曲线，“新生体群正在引发局部空间扰动。流速偏差达到百分之六点三，超出安全阈值。”
“会塌？”
“不会塌，但会乱。”陆小舟摇头，“信号传输、飞行路径都会偏移。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点了下按钮。
一道波形图弹出，频率极低，几乎贴着背景噪音线爬行。
“有东西在监听。”
方浩皱眉：“哪来的？”
“不知道。伪装成宇宙辐射，但每隔七秒重复一次编码节奏。人工的。”
方浩冷笑：“还挺有耐心。”
他正要说话，天空传来一声低吼。剑齿虎从云层后掠出，四爪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让空气微微震颤。它落在平台另一端，尾巴甩了甩，鼻孔张开，对着轨道方向嗅了半晌。
“虎哥？”方浩问，“闻出味儿了？”
剑齿虎不答，只抬起前掌，往空中一划。一道光幕浮现，是它用灵力投射出的扫描结果。画面聚焦在最外围的一颗新生小行星内部，隐约可见一个金属立方体嵌在核心，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正随着引力波动微微发亮。
“藏得挺深。”方浩说，“拿回来。”
剑齿虎点头，转身就要腾空。
“等等。”方浩叫住它，“别硬拆。那玩意儿要是自爆，炸毁一颗也就算了，要是引爆整条带子，咱们就得给这些石头收尸。”
剑齿虎停下，回头看他。
“我来。”方浩掏出茶鼎，放在掌心，“让它自己出来。”
他闭上眼，默念：“签到。”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茶鼎毫无反应。
方浩睁眼：“今天又装死？”
第三秒，一道微光落下，无声无息钻入他眉心。他脑袋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随即伸手往虚空一抓，手里多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符片。
“临时干扰器？”他念出名字，自己都愣了，“系统这次送的是工具卡？”
陆小舟凑过来：“有用吗？”
“试试呗。”方浩咧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把符片按在茶鼎底部，轻敲三下。鼎身一震，发出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唤醒。紧接着，一股无形波动扩散而出，顺着星轨蔓延，直扑那颗藏有立方体的小行星。
光幕上，立方体表面的纹路突然紊乱，闪烁几下后，竟开始缓慢移动，一点点从岩石中挤出，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出来了！”陆小舟压低声音。
果然，那立方体脱离地壳，悬浮在轨道上，随波逐流般向内圈漂来。
方浩没动，只盯着茶鼎。鼎口微微张开，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嘴。等到立方体靠近，他猛然抬手，茶鼎一吸，那东西直接飞入鼎中，消失不见。
四周安静下来。
几息之后，茶鼎忽然震动，鼎壁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荒原上，身穿白袍，面容清俊，眼神却透着狠厉。他将一枚圆柱形容器埋入地下，口中念念有词。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天，低声说了句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
方浩皱眉：“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陆小舟盯着残留影像看了半天，忽然道：“血衣尊者。”
！“哈？”方浩一愣，“他年轻时候？搞行为艺术呢？”
“不像。”陆小舟摇头，“他在设局。那个容器应该是时间胶囊。”
话音未落，茶鼎再次震动。画面重新浮现，这次是胶囊内部结构。一道倒计时正在运行，终点就在此刻。
“要炸？”方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轰！
一道白光从鼎中冲出，穿透天幕，直射星空。所过之处，所有新生小行星表面的结晶同时发亮，像是被点燃的灯芯。紧接着，那些原本杂乱的能量信号全部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的光路，由近及远，横跨星域，直指深处某一点。
“那是”陆小舟指着星图。
光路终点，正是上一章中光晕闭合的位置——茧中宇宙入口。
“导航星标？”方浩摸着下巴，“血衣尊者留的？”
“不是。”陆小舟摇头，“是胶囊感应到定位信标的存在，自动激活了净化程序。现在那个信标已经被改写了。”
“所以咱们不但没被盯上，反而多了条路？”
“嗯。”陆小舟点头，“而且这条路，只能由启动它的人走。”
方浩笑了：“合着他还帮了我一把？”
“也许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陆小舟轻声说，“或者他想对抗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开始了。”
方浩没接话，只望着那条光路出神。它稳定延伸，没有闪烁，也没有衰减，像一条铺在虚空中的桥。
剑齿虎走过来，站在他身旁，抬头看天。
“你觉得能走？”方浩问。
剑齿虎低吼一声，尾巴轻轻一扫。
“行吧。”方浩把茶鼎收回怀里，“那就看看这桥通到哪儿。”
他迈步向前，踏上通往主控台的阶梯。陆小舟合上记录册，快步跟上。剑齿虎殿后，四爪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光路依旧明亮。
星轨上的结晶群缓缓旋转，像一条初生的环带，静静环绕着恒星。
方浩走到平台尽头，伸手虚握。前方空气中浮现出星标投影，坐标清晰，路径完整。
“准备一下。”他说，“咱们得出发。”
陆小舟点头：“需要带什么？”
“种子。”方浩拍了拍胸口，“还有锅铲。万一路上饿了。”
陆小舟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茶鼎突然一热。
方浩低头，发现鼎底浮现出一行新字：浇水成功，第一阶段完成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鼎身又是一震，紧接着，一道信息直接涌入脑海。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
是一句话。
“种下去的时候，别怕疼。”